「那你們就滾啊!」
「今天把我們趕走,明天會有更多人來。事情鬧大,不好看的是你們。」
「那就試試看!」燦燦發現威脅有效,索性一屁股坐下,瞪著怪手的駕駛。
「你們在幹什麼?」
身後突然有人說話,一回頭,看見浩矢快步從斜坡奔上來,燦燦立刻躍起,朝他奔去。
「他們……他們說地不租給我們,要我們立刻搬家。」
燦燦緊抓浩矢,語無倫次的把情形說了一遍。這時,老爹也在蔣媽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浩矢聽完,半天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律師。
「說什麼都一樣,事實已成定局了。」律師先開口說。
「能不能請你去把新地主請過來,我們有誠意談續約的事,條件可以商量,只要合理,我們都會接受。」
「沒有這個必要。」
「為什麼?」
「我很想幫你,但實在愛莫能助,因為我的委託人已經回英國了。」律師似乎知道浩矢是可以作主的人,立刻見風轉舵,調整了說話的語氣和態度。「與其浪費時間做些無謂的掙扎或抗爭,倒不如趕緊去找新的棲身之所吧。」
「什麼?」
「明格小姐可是英國皇室的貴族,她離開前特別交代辦妥此事。誰敢得罪這麼有勢力的人,你說是吧?」律師擺出遺憾的表情。「『一個星期』是我們最大的讓步。七天後再不走,大家都難看了。」
一說完,立刻揮手要工人停工,等人都跟了上來,隨即離開。
「浩矢,你怎麼不說話啊,」燦燦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問:「難道……難道真的就妥協的搬走?」
「燦燦,不要說了。」老爹在身後喊著。
燦燦回頭,不知所措的望著老爹。身旁的蔣媽只是靜靜淚流。老爹靜靜看著浩矢,釋然的微笑著。
「老爹,你放心,有浩矢在,我們一定可以想出辦法解決。」
「丫頭,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不要再給他添麻煩了。」
「對不起。」浩矢走到父親面前,愧疚的說。
「真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老爹望著身後連棟的老屋子,佝淒的身軀卻讓人看了好心疼。「是我能力不足,竟讓孩子們連個棲身之所都沒了,我真沒用……真……對不起你們……」
「老爹……你說什麼呀,這又不是你的錯。」燦燦正想上前勸慰,手才碰到老爹,他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突然從蔣媽的手裡滑落。
燦燦驚慌得大叫,浩矢在父親跌落地面前及時抱住他,但任他們怎麼叫喊,躺在兒子懷裡的老人家卻再也沒有應聲。
*** *** ***
燦燦站在花圃旁的小矮牆前,看著在草地上滾來滾去的孩子,兩兄妹的家人就在不遠處的樹蔭下,陪著坐在輪椅上的爺爺聊天。
她靠著樹幹,就這麼站著,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今天她起得特別早,開心吃完蔣媽準備的早餐後,跟上學的孩子們一起搭捷運到市區,一路上大伙還開心討論慶祝老爹出院的歡迎會……
燦燦閉上眼,阻止思緒繼續往下走。
她左顧右盼,遊魂似的在醫院花園的小徑上來回兜圈子,直到有人從身後牽住她的手。
她轉頭微笑,一臉擔憂的望著他。
「燦燦。」浩矢輕喊了一聲,順勢將她帶進懷裡。
他閉上微濕的眼,鼻尖在她的發間、耳際游移,嗅著她的氣息。
「我爸走了。」即使輕聲,這話帶來的力道還是強得足以讓人粉身碎骨。「醫生說……到院前他就已經走了。」
燦燦覺得眼睛好酸好痛,卻怎麼都無法閉上。她仰望已近黃昏……亮藍中帶著綵帶似的橘黃色天空,一句話也沒應。
「燦燦,看著我。」浩矢捧著她的臉說:「哭吧,哭出來,千萬別忍,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壓抑或逞強。」
「為什麼要哭?」燦燦看著他,輕輕搖頭。
「發生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可能不哭?」他紅著眼,輕責的說完,又心疼的把她抱進懷裡。
燦燦知道有事情發生了,就在身後,如影隨形,一直不停的叫喚她,就像多年前她被人丟棄的那個晚上……但她哭了好久好久,爸比始終沒有再回來。
她茫然的看著浩矢,好希望能有一股力量,驅使自己聽他的話,但她什麼感覺都被掏空了,什麼都不想做。
「燦燦?」
「我想回家。」她突然閃開目光。
「好。」浩矢愣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但這裡還有些事要處理,你等我……」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等等。」他將她抽離的手再次抓回,急忙說:「好,那我叫邵嘉送你。」
「不要麻煩了,我只是有點累,在這,我什麼忙也幫下上。」
「那一個人小心點,事情一處理完,我立刻趕回去。」浩矢用那溫暖的大手輕撫她的臉。
燦燦點了個頭,主動上前親吻他的唇。
因為這動作又快又無預警,等浩矢回神過來,燦燦已經往捷運站的方向走。
礙於諸事纏身,浩矢沒有多想,轉身快步往醫學大樓奔去。
他心裡掛記著好多事,想著自己肩上的重擔,想著什麼該結束、什麼又要重新開始……但此刻最重的是得先把父親的後事處理好。
那時,他把什麼都想了一遍,卻怎麼也沒想到那個突然的吻和倉卒的回望,竟是看燦燦的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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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燦整整失蹤兩天了。
身心緊繃的浩矢,因為懸念,幾乎瀕臨崩潰邊緣。
「有消息了嗎?」這天,浩矢正與工作人員討論葬禮事宜,邵嘉突然出現。
「還沒。不過我找到之前常跟她一起玩的那群朋友,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謝謝你。」
「什麼話。」邵嘉握起拳,往他胸口捶去。「燦燦也是我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