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告訴她真相,她必須瞭解,才能原諒,才能和你一起繼續走下去。」
他沉默不語,眼泛淚光。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罪惡要背負,要面對。」
澪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我很抱歉,真的。你和她,是對我最重要的人,我從來不曾真心想要讓那樣的事情發生在你們身上。」
他顫抖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如果……蝶舞都能選擇原諒龔齊,你以為阿絲藍做不到嗎?」
「不……」她當然能夠原諒,但他怎麼敢讓她再記得那段如惡夢般的過往?
澪伸出手,撫著他的膝頭,仰望著那熱淚盈眶的男人。
「巴狼,給她和你一次機會。」她沙啞的說:「你和她,已經分不開了,你還不知道嗎?你們交換了血,也交換了部分的靈魂。她愛你,就像你愛她一樣深。你看看她頸上的疤,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記著,記著她的誓言,她的遺憾。」
她把帶來的銅鈴,掏了出來。
看到那串銅鈴,他氣一窒,錯愕的抬頭看她。
那是他親手做的銅鈴。
是阿絲藍最珍愛的東西。
「這是考古隊挖出來的。」她眼中有著隱隱的淚光,將銅鈴放到他手上,「我想你應該把它還給它的王人。」
澪站起身,看著他,輕輕開口。
「她終究會記得的,當她想起來時,你不會想讓她一個人的。去找她吧,告訴她,我們所曾犯的錯,陪著她一起撫平傷口。」
她垂下眼睫,低喃著:「相愛的兩個人一起,再怎麼樣,都會比孤單一個人要好……」
明月,高懸在窗上。
她走了,只留餘音,在室內悄悄迴盪。
他看著手上�袘k成青銅的那串鈴鐺。
上頭還能清楚看見,當初他親手刻下、澆鑄出來的紋樣。
代表他的狼首獸面。
代表她的杜鵑小花。
他緊緊握著它,它們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
即使經過了那麼多年,銅鈴依然會響。
滾燙的淚,滴在那依偎在一起的紋樣上。
巴狼……我愛你……
她雙瞳似水,映著他的模樣。
克剛……我愛你……
她笑靨如花,唇瓣微揚。
我愛你……
她羞澀的話語,一次一次迴盪著,教他心暖也痛。
他張開手,看著銅鈴叮咚。
我很抱歉……不能……陪你……到老了……
心,如刀割。
很痛。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現在,還有以後……
真的很痛。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記著,記著她的誓言,她的遺憾。
澪的話,輕輕響起,勸說。
相愛的兩個人一起,再怎麼樣,都會比孤單一個人要好……
秋水握著他的手,含淚,哽咽,懇求。
請你……告訴我……
他哽咽的閉上眼,顫抖著。
她終究會記得的,當她想起來時,你不會想讓她一個人的。
那瞬間,他知道,他必須去找她。
去面對他的錯誤,告訴她真相,求得她的原諒。
深吸了口氣,他握緊她心愛的銅鈴,拿了鑰匙,開門下樓,穿過那些和他一樣冥頑不靈的靈魂,走過寂靜的巷道,熱鬧的大街。
走向她。
第十三章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就像喝醉的兔子一樣。
早上,她是拿冰塊敷上了好一會兒,才讓它們比較稍微能見人。
過年後第一天上班,她的狀況其差無比。
昨夜他剛走,她就已經開始想念他。
今天一整天,她不斷在想,自己是不是太過頑固,是不是不該這麼在意那個已過世的女人,是不是應該要拉下臉,再去和他談談。
也許只是因為,失去戀人的過程太痛苦,才讓他念念不忘。
也許那位阿絲藍,才過世沒多久,他一時三刻對她無法忘懷,也無法提及。
也許他和她的婚事,讓他再想起了那個曾經深愛過的女人,所以他才會惡夢連連。
時間總是能淡化一切的,不是嗎?
現在和他在一起的,是她,而不是阿絲藍,不是嗎?
或許終有一天,他也能學會遺忘,學會面對心裡那道傷,不是嗎?
我愛你,是真的。
他說。
一想到昨晚他在夢中悲切哀慟的呼喊,她的心就好痛好痛。
她其實也可以學著寬大一點,選擇陪著他度過這一切。
就算他最愛的不是她,那又如何?
她愛他啊。
收拾著來上課的夫人們製造出來的廚餘,秋水為這突然的領悟,停下了動作。
對啊,她愛他啊。
他現在不願意談,不表示以後也不會不願意談。
更何況愛情這種東西,又不是說不愛,就能不愛;又不是他若不愛她,她就可以選擇不愛。
事情要是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咬著唇,一時間,雖然沒有那麼豁然開朗,但心絞痛和隨時隨地就要哭出來的症狀,倒是好了些。
沒關係,她愛他就好了。
她吸吸鼻子,擦去臉上莫名又滑下的淚水。
等一下回去,她再去敲他的門,他搞不好也偷哭了一個晚上。
那個男人,外表看似冷漠,內心感情卻豐富得很。
他就像燜燒鍋一樣,外表冰冷,內裡卻熱得像火燒——
「秋水、秋水?」
聽到叫喚,她猛地回過神來,就看見阿姨從門外走進來。
「琳姨,怎麼了嗎?」
「隔壁藝廊的車,擋住我們的出口了,夫人們出不去,你從後門繞過去,請他們移一下車好嗎?」
「喔,好。」她匆匆收好廚餘,邊道:「我馬上去。」
隔壁新開的藝廊在卸貨,載貨的卡車,直接就把她們前門的出入口給擋住了,所有來上課的夫人們,下課時,全都被擋在了店裡,走不出去。
她們還沒有隔壁的電話,阿姨將夫人們請回教室喝茶,她則從後門的防火巷出去,再繞到前面,請對方把車稍微移開一些。
但是,卡車上沒有人在。
她走到有些陰暗的店門口,看見裡面有光,兩個男人俯在桌上,看著某樣東西。
「對不起,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這排屋子的格局太深了,在內間的那兩個男人似乎沒有聽到,只是指著那樣物品,指指點點的討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