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悍馬幫主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13 頁

 

  這一回,石雲秋到底隱忍不住,如菱的唇逸出低笑。

  「力頭,來賽一程吧,瞧誰先爬上山丘,輸的今晚得幫對方的馬刷毛!駕——」語音未盡,已先偷跑。

  「頭兒、頭兒!哇啊啊——使陰招非英雄好漢所為啊!」巨漢策馬急呼呼跟上,可哪裡趕得過棗紅大馬飛快的四蹄。

  冰冷空氣裡,有著他一團團白煙般的呼息,玉鐸元不自覺攏高眉峰、瞇起雙目,靜望著一前一後奔上雪坡的兩道身影,沒察覺同樣被拋在原地的另一匹大馬正慢吞吞踱近。

  「玉爺就寬心吧,頭兒只是愛跟力頭鬧著玩,不是心儀他。再者,力頭有喜愛的姑娘了,不會跟您搶愛人。」嘶啞的嗓子說得好慢,沒啥起伏。

  玉鐸元聞聲倏地轉頭,莫老爹那張枯乾的褐臉面無表情,坐在馬背上的瘦軀有些彎腰駝背。

  俊頰微熱,他竟感到赧然,又克制不住惱羞成怒,古怪地氣起自己。

  「我沒有——」

  「有也好,沒有也成。」

  「我不是——」

  「是也行,不是也無妨。」

  莫老爹撇著干扁扁的嘴,勉強撐著一雙似要睡著的細眼。今兒個的他,話算是多了些。

  「總之,你和頭兒『走婚』了,你倆兒都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既要走,就好好走,若沒留神走上岔路昏了頭,咱想……那可不美。」

  跟著,他老人家拉拉韁繩,胯下的馬匹挺合他脾性,格答、格答,慢騰騰地踏上丘坡。

  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玉鐸元深深覺得,適才是被人撂狠話了。

  仰首,極目遠望,將沉的天際一抹雪白盤旋,是那頭獨腳雕。

  淡然收回視線,他內心竟覺好笑,怒氣詭異地舒緩了,臉與耳根仍有餘熱。

  頭一甩,不願多作揣摩,他重重呼出一團白霧,策馬追上雪坡。

  *** *** ***

  棗紅大馬率先衝上丘頂。

  雪丘的另一頭是牧人們臨河而建的冬季聚落,傍晚時分,天邊起伏的山線在霞紅中變得有些朦朧,遍地薄雪彷彿有流金穿過,牧人們成千上百的豐毛羊兒把頭埋在那些流金裡,尋覓入冬前的最後一點草青。

  「喲呼——」

  棗紅馬背上的姑娘放聲大笑,縱馬衝下,加入牧人們趕羊的行列。

  她像是和那幾個遊牧人相熟似的,有人當空拋過來一根趕牲畜用的細長桿子,她俐落接下,便跟著牧人家的男孩子們邊鬧邊玩、邊把羊兒趕入建在聚落外的簡陋圍欄裡,兩條體型龐大的牧犬跟在外圍奔躍。

  玉鐸元策馬奔上雪坡後,入眼的便是這等景象。

  她是他遇過最奇怪的姑娘,不懂矜持,性情刁滑,且傲氣橫生,根本不管旁人眼光。以往尚未識得,若有人對他說,縱橫藏、川、滇的「霸寨馬幫」大當家,是個會拿長桿和牧童們玩互攻對打、還被牧童們圍攻得手忙腳亂、笑聲夾著驚叫的人,他定然嗤之以鼻。

  有三隻胖團般的豐毛羊鬧脾氣,分三頭撒腿跑掉了,她驚愕喊了聲,趕忙追羊去,撈回一隻,再撈回第二隻,第三隻聰明地鑽到棗紅馬的肚腹底下,在四條粗壯馬腿間邊鑽邊咩咩叫,她伸手去抓,怎麼也抓不到,臀翹得老高,身子滑稽地半掛在馬背上。

  「噗——」竟然……噴笑出來?!他真被逗笑了。按住微繃的胸口,他瞳色一轉深濃。

  待牧人們的牛羊牲畜全圍進柵欄裡,天色已由橘紅轉作灰藍,圓月懸在似遠似近處,清影倒映在霜河上,風凜冽了幾分,呼呼嘯嘯的,掃得羊皮帳篷前的火堆火舌竄伏。

  這背風的聚落大約來了五、六十戶的遊牧人家,一坨坨的帳子交錯分佈,亂中有序,現下剛入冬,到隆冬時候,此地避寒的牧戶通常要過百。

  受了牧人們熱情的款待,喝了點加酥油打出的酒奶,身軀果然溫暖不少。玉鐸元兩手各提木桶,在河邊打了水,步履沉穩地走回。

  一回到搭在聚落最外圍的羊皮帳前,他腳步略頓,瞥見那姑娘已解下披風和護腕,正挨在火堆邊,賣力把燒燙的熱水從大鐵桶中舀進一旁的盆子裡。

  她察覺到男人的注視,側顏笑睨了他一眼,率先啟唇。

  「我聽牧民們說了,他們說,江南來的大爺幫大夥兒提水、撿干牛糞,還幫近晚才趕來的一家子搭帳包。玉爺身子骨當真不錯啊!連趕幾日路程,該得好好休息,竟還有體力做些粗重活兒。」

  玉鐸元微怔,跟著才舉步走近。

  「你身子骨也當真不錯,趕完牛羊,還跟成群的孩子們跑馬,仗著你的大馬腳程飛快、長勁不歇,把孩子們贏了個遍,還玩得渾身汗,石大當家在孩子堆裡原來也能當家。」把兩桶水徐徐倒進快要見底的大鐵桶中,繼續燒著。這時節,得保持時刻有熱水使用,對日常生活會方便些。

  這會子,換石雲秋怔了怔,被男人平淡卻似嘲弄的語氣逗得挑眉。

  他這是在跟她鬥嘴?說笑?還是單純嘲諷?

  那張臉啊,即便經歷連日來的風霜雨雪,依舊清俊逼人,要是能對著她笑笑,真心誠意的一抹弧度,不知她的心會跳得多快?

  雙頰浮暖,她咧嘴笑了。

  「原來玉爺忙著手邊事,眼睛仍繞著我兜轉嗎?好貼心哪!你瞧啊,盡情瞧,我很喜歡被你這麼關注。一男一女若能相互關注,這婚才有可能走得長長久久,我們在一塊兒,說不準真能走一輩子。」

  她又想將他一軍,殺他個回馬槍。

  玉鐸元像是多少料到她的脾性,面對她大膽言語,已能穩住面部表情,頂多就膚溫燥了點,呼息灼燙了些,至於左胸的鼓震則非他能全然掌控。

  居高臨下俯視她,好半晌,他醬唇低嗄地問出——

  「為什麼是我?」

  她疑惑眨眸,一時間沒弄懂。

  他語調持平又問:「姑娘家多是想尋覓終身良伴,冀望與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卻找上我,與我走婚……難道就只因為我生得一副好皮相?」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