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英挺又不失秀致的眉淡挑,她似笑非笑,略了略才道:「那當真好。」
唔……似乎不太對勁?
玉澄佛瞧瞧這個、又望望另一個,俊臉若有所思。儘管莫名其妙有種被「排擠」在外的感覺,可想想,該是被推出「戰區」,還得慶幸自個兒福厚澤長吧?
這一方,被扯進話題中卻不答腔的玉鐸元依舊陰沉著臉,好看的唇抿出一道不太可親的線。
手邊尚有一堆事得處理,根本無暇耗在這兒,他今日得連連走看在「懷秀玉市」裡的八家鋪子,午後又與老玉匠師傅們有約。另外,此次商隊走了這一趟,從後藏地方拖了幾件半成品玉器,他需與玉匠師傅商量,看能否雕出些高價且易脫手的玩意兒。
他跟在這兒走不開,一半是擔憂族弟玉澄佛,另一半自然是為了提防這位外表看似豪爽親和、骨子裡其實刁鑽得很的「石大當家」。
近來對玉家「佛公子」的傳言甚囂塵上,他身為玉家元主,當家該擔的責任他不能推卸,但若是怕外頭危機四伏,而下令把玉澄佛長年禁困在宅第深院裡,正如因噎廢食之舉,又非他所能忍受。
此際,在這條長長的玉市大街上,除跟在玉澄佛身後的貼身小廝外,他已私下遣田伯和玉家武師們幫忙照看,另外亦安排人手混在人群裡,幾處巷角也都置了眼線,即便如此,他仍是放心不下。
危險欲起之前,寒毛豎立,說不出的麻感沿脊骨竄至腦門,頭會發脹得難受,耳中儘是自己如鼓的心震。
呼息陡窒,喉頸宛若被發狠掐住……現下的他正是這種感覺!
「趴下!」張聲厲喊的是石雲秋,她反應最快。
只覺疾風迫近,直直逼來,不及仔細分辨,她扯開藏青披風,迅雷不及掩耳地使了一記纏頭揚,將飛來的芒釘暗器根根接住。
同一時候,週遭尖叫聲大作,原就擁擠的玉市大街上,大夥兒無頭蒼蠅般胡亂竄奔。不奔也不行的,因為當第一波暗器疾射而出後,街首、街心和街尾又接連掀起驚天尖叫,守在那幾處的玉家武師們全遭突襲。
暗器盡發,兵刃隨即加身,五道黑影分從不同方向撲來,一出手便是狠招,將石雲秋這方團團困住。
「曹老三,不敢同我單打獨鬥,淨叫些中看不中用的嘍囉來撐場面嗎?你這『星宿海』三當家的,也真夠長進了!」憑著股刁傲,情況越顯凶險,她石雲秋越要笑顏以對。
「幾日前才在楓林白蘆坡那兒放你一馬,怎麼?如今嫌命活太長、太沒味兒,急巴巴趕來求本姑娘給個痛快嗎?」
她以一敵三,餘下兩個小角色則去纏鬥玉鐸元。邊應付曹老三瘋狗般的打法,她還得分神顧及另一邊,因玉鐸元直護著族弟玉澄佛不放,而兩個掄刀的傢伙雖功夫平平,但皆生得虎背熊腰,眼角瞥見他在對方驚人臂力下連連倒退,她呼息繃凜,頸背微滲冷汗,險些受了曹老三一刀。
一開始,玉鐸元尚以為是為奪玉家「佛公子」而來的人馬,直到石雲秋喊出對頭名號,才知是「星宿海」那窩子盜匪重整旗鼓後又來尋釁。
場面混亂,不少攤子皆遭砸毀,兩旁商家多是關門落閂,玉家武師們被分散圍鬥,一時間無法擺脫。
玉鐸元抄起滾落地上的一根扁擔充當武器,連連挌擋住兩名大漢劈下的刀鋒,扁擔吃了好幾處刀痕,他虎口被震得疼痛欲裂。猛地,對方突如其來一記當頭劈,他舉高扁擔相迎,「啪」地厲響,扁擔斷作兩截!
有人打斜裡衝來,千鈞一髮之際將他撲倒,抱住他避過那記狠砍。
澄佛!
撲倒他的是玉澄佛,他先是聽到極重的撞擊聲,隨即是一聲悶哼,抱住他的那股力勁猛地鬆弛。
「澄佛!」他大驚,撐坐而起,發現玉澄佛已然暈厥,八成是抱他滾倒時,不小心撞昏頭,寬額已迅速腫高一坨,還擦出血絲。
「小心背後!」石雲秋忽地厲聲提點。
玉鐸元腦門陡凜,若他及時挪撤定可避開,偏還顧及著昏迷過去的玉澄佛,待要動作,那把刀已重重落下,斜砍他的寬背。
痛嗎?
該是痛極啊……但他只覺得像被一把火灼過,背上詭異泛麻,溫熱的液體迅速染透他的衣服,裡衣、中衣、外衫……層層染得濕透。
「玉鐸元!」清亮女音夾帶著掩飾不掉的緊繃,撞擊他耳鼓。
是誰?
「留神啊——」
那女音再揚,玉鐸元怔怔掉頭,迸出異輝的長眼看見那藍紫影朝自己竄來。
這姑娘似敵似友,虛實難測,此一危急時分,他卻是全然信任她?
驀地,聽她勁喝一聲,絞纏銀絲帶的烏辮子疾速甩出,烏辮恰如長鞭,當空劃出好大一圈,辮尾的兩片銀葉墜破風颯響,攻其不備,往緊追在她身後的曹老三當面劃過。
「啊啊啊——我的眼!我的眼啊——」鼻樑和左邊招子登時被銀葉銳角刮破,曹老三搗住半邊臉狂吼,鮮血仍從指縫噴出。
重創敵手,石雲秋單臂倏落,穩穩抓住玉鐸元肩頭。兩柄大刀連番砍來,要避不是不可,壞就壞在她心中有所顧忌,她欲護玉鐸元,後者卻摟住自個兒的寶貝族弟不放,一個拖連一個,她躓礙難行。
該死的,豁出去了!
她挺身擋在前頭,決心來個硬碰硬,結果空手入白刃奪其中一人大刀時,被另一人的刀鋒劃傷臂膀。
所幸她反應快得出奇,忍痛,長辮一個借勁兒,銀葉墜再奏奇功,重重賞了對方咽喉一記,同時候,她搶到手的大刀正要往另一人肚腹疾揮,一支短箭已快她一步射來,穿入那人額角,當場了結對方。
「頭兒,沒事吧?!」黑大漢從斜角屋瓦上躍下,粗掌中握著一具沉鐵鑄成的十字弓。
「混帳你個臭力頭!我看起來像沒事嗎?」
拋掉大刀,石雲秋踢起方才甩在地上的披風,撕下一條布裹住臂膀上的刀傷,跟著又用破披風裹住面容慘白的玉鐸元,繼續開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