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著唇,戚寶寶只感到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按了一掌,疼得想要流淚,卻倔強得將淚水忍在眼眶中。「我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他說的話,她每一句都擱在心底,他說抓到這批盜賊之後,會替她尋找老爹。畢竟她無人可依靠,也不敢輕信任何人,儘管他性情孤冷,可好歹也為她擋下兩回生死劫數,她下是個無心之人,這樣的情分,總會掛念在心的。
可是,他到底是怎麼待她的?
「傅玄溟,我不想學會去恨一個人,那不是我應當嘗到的滋味。」而且,對象也不該是他。 「但是,你卻逼得我不得不恨你!你當真是狼心狗肺嗎?」
他們到頭來,也是無法好聚好散。傅玄溟見她晶亮的淚花在眼底轉不停,他的表情卻冷得像是無動於衷。
「戚墨不是我害的。」他的嗓音低沉,話中毫無半點情分。
「你要我怎麼信你?傅玄溟,我後悔當初信你了!」她在他身邊逗留得越久,關於老爹的行蹤越是模糊。
「所以呢,你想怎樣?」
「我走!老爹我自己找,不倚靠你。」如今情勢已是破局,她能有多少留戀?戚寶寶打算負氣而走。 「今後,咱們各走各的路,生死不同道!」
傅玄溟一把抓住她,儘管身受重傷,但扣住她腕子的手勁卻不小。
「你要去哪裡?」
「你管不著!」欲甩掉他的鉗制,最後競徒勞無功,令戚寶寶心火又竄起來。「可惡,你憑什麼拖著我不放?」
「你要走?還不到時候!」用力將她拖進懷裡,傅玄溟說得咬牙切齒。「要我放手,你是癡人說夢!」
「傅玄溟,你身上那顆心是黑的嗎?」戚寶寶不敢用力掙扎,心中仍在意他的新傷。
「我救了你兩回,於情於理,終究得討回!」
「原來你別有居心。」她以為他至少還有憐憫之心,可惜指望錯人了。
「別以為我多好心,我除非犯傻,才會為你受皮肉之傷。」他說著違背心意的話,更特意忽略昨夜為她一肩擔下的決心。
「你好冷漠,沒看見我的掛念。」戚寶寶因他絕情的話而滾下淚珠。 「我到底是替你白擔心一場,我後悔沒讓惡盜一刀砍死我,至少當我踏上黃泉路時,仍舊能以為你的心性是良善的。」
「我再警告你一回,你那張烏鴉嘴要是再詛咒自己,哪天我便拔了你的舌,要你有話都沒得說!」她就是喜歡口沒遮攔,惹他動怒。
「我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他何必要管她說什麼,他何須理她咒了自己還是別人,他們兩人已是有仇在先,如今他的擔憂,不過顯得矯情罷了。
「你誰都可以鬧,就是別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傅玄溟一手扣著她的腰,眼神沉靜無波,就連口氣也回到先前的平靜。 「戚墨是死是活,與我沒有干係。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無話可說。」
戚寶寶抿著唇,不想去聽他話裡究竟有幾分真實。如今在她身上,已經有個名為疑猜的心魔,悄然無聲地進駐她的心窩,並且深植其中,根除不了。
第八章
夜,悄無聲息,恍若隨大地一塊歇息。僅剩滿天星斗閃耀,獨留綺麗風情。
罕無人煙的大宅,還留有人們繪聲繪影的鬼魅傳說,卻無人得知此處已有人據地為王,在此生活多年。
戚寶寶推開房門,夜裡突來的尿意,讓她翻來覆去睡不安穩,索性先解決。儘管這宅子對她來說,還是無法不隨時警戒,可傅玄溟就住在隔壁,細想至此也就沒什麼好讓人擔憂的。
她的心思才流轉至此,就見一道漆黑身影躍上宅邸外牆,身手俐落得能在其上自在行走,甚至還能健步如飛。
戚寶寶嚇得想開口大喊,但月華卻映照出那人的容貌,原來是傅玄溟夜裡外出的身影。
很快地,在戚寶寶鬆懈警戒之際,他便如同流星般消失在外牆後,不見蹤影。
哎,這男人也真奇怪!自家的府邸有門不走,偏要如此大費周章的飛簷走壁,真不曉得這些有功夫底子的人是怎麼想的?
搖首歎氣後,戚寶寶想起他是帶著一身傷出門,正想勸他別一意孤行,又想起他白日對自己惡言惡語的態度,一時之間又生起悶氣!
她為何要多事?管他是死是活!若不足他,她戚寶寶怎會落得如此淒慘下場?無端遭惡徒追捕,無力尋找老爹,僅能留在這座破宅邸……
月影朦朧,戚寶寶看不清自己應當走的方向。她或許該利用傅玄溟這次夜行的機會離開他身邊,逃離鳳陽城,盡可能遠離這塊是非之地。
可是在戚寶寶對他滿腹疑猜時:心裡卻有一處地方,很想相信他與老爹的失蹤毫無關係。
仰天望月,戚寶寶茫然了。為何現下的她,竟會立在此處動彈不得?
到底是誰囚禁了她?是傅玄溟,還是她自己?
*** *** ***
短短不到三日,戚寶寶怎麼也不敢相信,她會聽聞到這足以讓自己的世界全盤崩裂的消息。
衙府小房裡,傅玄溟諍諍聽著廬下兄弟談論今日在城北邊,發現了一具遭人剝下皮肉,棄於林間的男屍。
「那模樣,很像是半年前出現在城裡的那個畫師。」
「可有發現可疑人物?」傅玄溟不著痕跡的看著五步以外的戚寶寶,她面容慘白,像是被人抽掉了魂魄。
「查出他的身份。」他不動聲色,隨後埋首在卷宗之中。「切勿驚擾到其他百姓。」
「是!」
「丁堯呢?他先到城北了嗎?」
「丁哥還在處理那批夜盜的事兒,後天老太爺要升堂審問,師爺正問著他這案子裡幾項沒釐清的疑點。晚些,還要請這半年來遭竊的人來衙門走一趟,看樣子他人今天是沒法子到城北了。」
「你不去?」戚寶寶冷冷地問,終究是按捺不住。「丁堯已經分身乏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