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佯怒地橫了她一眼。「你又知道本貝勒心地好?」人人都說他淡漠無情,也只有她敢這麼說。
「貝勒爺想聽真話?」她不敢造次,還是先問過對方。
伊爾猛罕故意沉下俊臉。「你要敢有半點虛假,重責五十大板。」
「是,那奴婢就實話實說了,只要遇到身份尊貴者,都得要先阿諛奉承一番,壞事自然不會落到自己身上,這是每個身為下人的自保之道。」芮雪趕忙露出巴結的樣子,讓他見了好笑。「貝勒爺不只心地好,更是氣宇軒昂、英俊挺拔,是咱們滿族的第一大英雄……」
「這逢迎拍馬的功夫你倒是學全了。」他得費好大的勁才能保持面無表情。
「這是當然,奴婢能活到這年紀,也不是容易的事,全得靠這套功夫。」她毫不謙虛地說。
「走吧。」這是生平頭一回,伊爾猛罕不知道該說什麼,真是服了她。
才離開慈寧宮沒多遠,一個輕浮的嗓音迎面而來——
「這不是伊爾猛罕貝勒?」
來人是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昂貴紫貂馬褂的紈�]公子,雖然沒有任何爵位,卻也照樣橫行霸道。此刻他身後跟著幾個奴才,浩浩蕩蕩的,即便在宮裡也是目中無人,沒人敢得罪。
「還以為今兒個太皇太后萬壽,貝勒爺會忙得不可開交,想不到居然在這兒和個婢女打情罵俏。」
塔斯哈的視線落在芮雪身上,細細的眼縫頓時一睜,跟著上下打量,閃著見獵心喜的光芒。「長得還真不錯,難怪你會忘了自個兒的職責了。」
「聽說穆都哩大人這幾天還病著,起不了身,你是怎麼進宮的?」伊爾猛罕俊臉一沉,刻意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他淫穢的目光,不讓他多看芮雪一眼,這股佔有慾連他都沒發現。
塔斯哈揮了揮折扇,得意地笑著。「我阿瑪是病著沒錯,額娘可還好好的,這會兒正去跟太皇太后祝壽,貝勒爺放心好了,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那麼你最好馬上去找老福晉,宮裡可不比其他地方,由得你亂闖,要是敢生事,本貝勒絕不寬貸。」就因為穆都哩大人老來得子,太過寵溺塔斯哈,已經讓他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是、是。」塔斯哈虛偽地附和。「不過這婢女可是貝勒爺府裡頭的?氣質和臉蛋果然不同於一般庸脂俗粉,不如就賞給我吧。」
伊爾猛罕瞇起眼警告:「你最好馬上消失在本貝勒眼前。」
「也不過是個丫頭,貝勒爺想要多少沒有,我身邊就缺一個,把她給了我,我一定會好好疼惜。」塔斯哈涎著笑,管他什麼多羅貝勒,阿瑪在朝廷裡的權勢可大得很,誰敢不給面子。說完,就伸手要去把芮雪拉過來。
芮雪小臉一白,馬上避開對方伸來的手。
「躲什麼?」哼!他想要的女人就非得到不可。塔斯哈再度伸手要抓,卻被一腳給踢飛,還滾了兩圈,頭上戴的瓜皮帽也跟著掉了。「哇啊……痛死我了!」
身邊的奴才簡直嚇壞了,連忙衝去搭救主子。
「伊爾猛罕,你敢這麼對我?」塔斯哈坐起身,惱羞成怒地咆哮,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被那麼多人瞧見了,對伊爾猛罕的恨意就像火上添油。
他冷怒地質問:「塔斯哈,你究竟是仗恃著什麼可以如此放肆無禮?」
「我阿瑪可是先皇任命的顧命大臣,皇上將來能不能親政,還得看他臉色……」見伊爾猛罕一步步踱了過來,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塔斯哈嚇得不敢再說下去。「你……你不要過來……」
伊爾猛罕站定,輕蔑地俯睇著他,聲音從齒縫裡迸出來。「本貝勒倒想聽聽看穆都哩大人得知你的行徑之後會怎麼說?又會怎麼袒護你?」
「我……我不會放過你,給我記住!」塔斯哈說完,在奴才的攙扶下速速離開,心想絕對要伊爾猛罕死得很難看。
「貝勒爺……」芮雪覺得不安。
「我不會讓他動你半分的。」伊爾猛罕以為她是在害怕,於是做出保證。
「奴婢擔心的是貝勒爺,在朝中樹敵只會讓自己多一分危險,更不該為了一個丫頭而冒險,都是奴婢的錯。」她流露出憂慮之色。
「若是方才本貝勒袖手不管,你該怎麼辦?」伊爾猛罕深深地看著她。
「自然是見機行事。」芮雪淺淺一笑,眼底透著少見的豁達。「奴婢雖是個下人,可是在慶親王府裡也見多聽多了,隨時都會作好準備應付可能發生的情況,對生死自然也不能看得太重,否則日子可過不下去。」
「你倒是看得很開。」這樣的丫頭,讓人想對她好一點,天底下像這樣會把人氣著,又會讓人想要疼惜的,大概只有她一個。
「這也算是奴婢的優點。」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咳!」他頓時笑岔了氣,自己有多久沒發自真心的笑過了?
芮雪也噗哧地笑了。「很高興能逗貝勒爺開心,不過奴婢得快點回去,還有很多活等著做呢!」
「那就走吧。」伊爾猛罕壓下想去跟慶親王開口把她要來的衝動,否則豈不是跟塔斯哈一樣卑劣好色了。
這還是他活了二十四年來,頭一次想任性一回……
萬壽慶典結束,又過了數日。
這天,身穿便袍的伊爾猛罕走在市集中,儘管身邊人潮川流不息,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依然醒目突出,和粗獷威猛的哈勒瑪走在一起,引來了不少側目。
「你說要送什麼好?」哈勒瑪實在是拿不定主意,只好找人出來一起商量,不過似乎找錯了,這人根本幫不上忙。
伊爾猛罕睇他一眼,這句話不知聽了多少遍,終於打破沉默。「要送禮就讓總管去張羅,什麼人需要慎重到你這個貝勒爺親自挑選?」
「那當然不同,因為她……咳、咳!」霍地打住,哈勒瑪清了清喉嚨,不知怎麼就覺得怪彆扭的。「咦?那兒是在賣什麼?我過去瞧瞧好了!」於是快步走向賣玉的攤子,都是些劣等貨,不過還是假裝挑得很認真。
平常有話直說的哈勒瑪,這會兒倒是話說一半,吞吞吐吐的,伊爾猛罕倒也不追根究柢,就等他自個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