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聽見她的話了,項子熙當然也不例外。他溫文儒雅地端坐在馬背上,炯炯有神的黑眸射向口不擇言、衣著破舊的老頭兒。如果目光可以殺人,老頭兒早已死在項子熙那足以萬箭穿心的目光之中。
聽見旁人嘲笑大哥,項子堯率先沈不住氣,顧不得今日是新郎官,就要躍下馬背好好教訓膽敢出言侮辱大哥的老頭兒。
「子堯。」項子熙見么弟怒火高張,不想讓子堯在大喜之日還與人發生衝突,便出聲喚住子堯下馬的身勢。
「大哥!」
同樣聽見大哥受辱的項子麒也是一臉不善,若非對方是個糟老頭,他早就下馬教訓對方了。
所有人屏氣凝神等著看出言不遜的糟老頭會有怎樣的遭遇,是被項家家僕痛揍一頓呢?抑或是被帶進大牢永不見天日?縱然項家三兄弟在京城名聲好到不能再好,可是這口氣任脾氣再好的人也是無法吞忍下來。
「喝!這不是玉皇大帝下凡來嗎連天兵天將、太上老君、觀音菩薩都來了!坐在轎中的可是王母娘娘?大夥兒快瞧啊!我這糟老頭兒活了一大把年紀,居然能見到神仙下凡塵,嗚……嗚……實在是太高興了。玉皇大帝啊!�諝i得保佑我這糟老頭兒一家老小平安啊!」說時遲那時快,全吉祥馬上一臉感動跪下來磕頭膜拜,滿口胡言亂語。
事實上,全吉祥已嚇出一身冷汗,嘴裡唸唸有詞,心裡則不斷乞求能夠騙過所有人安然脫身。
「嘖!原來是個瘋老頭兒在胡言亂語。」四周的人一發現她是個瘋子,便不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子堯,走吧,別為這點小事而誤了拜堂的吉時。」項子熙不打算與瘋老頭計較,示意子堯繼續前行。不管對方是真瘋或是假瘋,他都沒閒功夫在這裡耗。
「大哥說的對,咱們走吧。」項子麒見大哥不在意,便要子堯也別將此事放在心上,大喜之日合該歡歡喜喜,不該讓莫名其妙的人打壞了好心情。
「是。」項子堯明白大哥與二哥的意思,這才不與胡言亂語的老頭兒計較,命令迎親隊伍繼續敲鑼打鼓向前行。
全吉祥又跪又拜,嘴裡不斷嚷著恭送天上眾神,直到長長的迎親隊伍熱鬧自身前走過離開。
呼!吉星高照!總算是撿回一條小命。
只是,全吉祥意想不到的是,這次她和項子熙的相遇不過是個開端,日後他們將會有更多牽扯……
第一章
三年後
京城依舊是京城。
一貫地繁榮熱鬧、盡顯風華。
座落於宣武門外大街上的「龍鳳酒樓」人聲鼎沸,街市充斥各式攤商、雜戲團叫賣吆喝聲,各式各樣的人齊聚在此嘻笑怒罵,上演人生百態。
坐在「龍鳳酒樓」二樓雅座的項子熙狀似悠閒品茗,看著下方活絡街市,間或回應京城居民熱情的招呼聲,心底則正為該如何執行皇上的密令而苦惱。
前些日子皇上特地召他進宮,命他私下調查主掌國家財政的戶部尚書——田正文是否暗地挪用侵吞。之所以未將此事交由刑部撤查,乃因田正文是皇上寵妃田貴妃之父,皇上寵愛田貴妃,若將此事攤開來交由刑部大動作撤查,恐怕會弄得朝野人心惶惶。
假如謠言並非屬實,不僅削了田正文的面子,也明擺著皇上對田正文並非全然信任,屆時田貴妃為此傷心難過,傷了身子,皇上不免心疼不捨,這才會要身在吏部的項子熙不動聲色暗中調查。
但若真查出田正文侵吞國庫,皇上自然不能顧及私人情感,得樹立天子威信嚴懲不貸,以儆傚尤。
項子熙明白皇上的顧慮,深知皇上將此事交由他調查,是相信他有能力查個水落石出,但此事難就難在他與戶部各官員僅是泛泛之交,要私下調查田正文是否侵吞挪用國庫一事,極可能需要潛入戶部與戶部尚書府,但要如何不引人注意潛地入就是個大問題。
他不可能隨意出入戶部與戶部尚書府第而不啟人疑竇,遑論要從中搜查田正文的犯罪證據,得想個好法子才行。為此,他已經苦惱多日,猶不得其法。
即使正為皇上交託的密令煩惱,他依舊一派悠閒地喝著西湖龍井,彷彿凡塵俗事到了他眼中一概雲淡風輕。
狀似悠然自得的眼眸見著對街販售青白瓷碗的蕭家鋪前擺了一個算命小攤,算命的老人捋鬍自稱逍遙居士,專門幫人卜吉問凶。本來這類江湖術士在京城並不少見,且十之八九是招搖撞騙、滿口胡言之士,有真才實學的屈指可數。
項子熙原本就不愛多管閒事,有人愛斷吉凶禍福,向江湖術士求個心安理得與他無關,可當他看見逍遙居士以青竹懸掛的旗旛在風中飄揚時,腦中靈光乍現,已有了對策。
據聞,田正文的二夫人楚嫻淑沉迷於卜筮,既然他無法順利出入戶部尚書府,不如就送一名江湖術士入府轉移眾人注意力,使他得以乘隙潛入一探究竟。
對街那名搖頭晃腦、正對顧客說得煞有其事的逍遙居士或許是個好人選,且讓他過去會一會逍遙居士。
「……這位大爺,請恕本居士有話直言,依你的生辰八字看來,雖然前半輩子過得較為不平順,但所謂否極泰來,好運即將到來,前半輩子所有的困苦全是為了磨練你的心志,當你的心志堅硬如石後,呵呵,富貴榮華之於大爺是唾手可得啊!」逍遙居士先是裝模作樣地設卦觀象,接著便以老邁的嗓音恭賀起面前身著布衣、求問運勢的中年男子,滔滔不絕淨說好話,等著白花花的銀子進到她的口袋。
這逍遙居士正是全吉祥所扮。她到了京城後,想到要在此安身立命的好方法即是擺攤幫人相命。她從小就被賣到妓院,除了送往迎來她什麼都沒學到,甭提懂得看相論命,於是便到書鋪買了本易經研究,隨便研究個三天,便開始擺攤論命。
她並非特別聰慧,看個三天就能知天命,所有的事全是她胡謅的,管它准不准,她深知大夥兒愛聽的就是好話,反正儘管說好話,自然就能賺得銀兩,加上從小生長在妓院,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物,還有當過乞兒的全如意在一旁幫襯暗示,隨隨便便就能猜出對方的身份,說個八九不離十,果然簡簡單單就讓她們倆賺得銀兩,得以在京城騙吃騙喝安住下來,轉眼間已過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