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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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頁

 

  再等等吧,等她腦子清楚些,該有的進退應對的禮數,她不會忘的……

  「呼嚕呼嚕——」領路的母騾突然發出哼聲。

  「怎麼了,春花?咦?當心!」震吼。

  原以為母騾四蹄忽而頓住是發現前路有大窟窿,結果是馬背上的姑娘撐不住了,晃了晃後竟毫無預警地滑墜下來!

  力千鈞車轉回身,猿臂急伸,在姑娘墜地的前一刻摟住了她。

  「嘶——」、「得兒——」、「呼嚕嚕——」、「噗噗嚕——」長長的隊伍驀然一頓,人和騾馬同時發出一連串聲響,高高低低相互穿雜,好忙碌。

  雲婉兒忍過一陣難受的耳鳴,眨了眨眸,定睛一瞧,發現男人黝黑略方的臉龐湊得好近,而自己正被他打橫抱住。

  他身上的氣味她已然熟悉,畢竟這些天全賴他的披風御寒,那上頭有他獨屬的味道,粗獷、無絲毫修飾,凜冽卻又矛盾的溫暖。她不該多嗅的,卻還是避無可避地任由它鑽入肝脾,惹得繡頰泛燙,無法不去注意他。

  「我很……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她弱聲歎道,接著又驚覺到眾人正因她而亂了行進速度,內心的歉疚更如山洪般瞬間暴漲。

  眨眨睫,眸中已閃著光,看得出她拚命要眨掉那兩汪濕潤,可憐的唇瓣硬是擠出笑。

  「我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好……我只是不太習慣騎馬,騎久了,腿有些酸罷了,動一動便沒事的……力爺,我很對不起……」

  力千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感到自責,怪自己沒適時發現她早累得撐不住。唉,這姑娘與「霸寨」裡那些既強且悍的女人們全然不同,她是柔弱的小花,怎禁得起風雪吹打?

  「是我沒留心你的狀況,錯在我。」

  雲婉兒輕「咦」了聲,內疚更深,忙道:「不是的!我很沒用,是我錯!一開始我便誤會你,你沒惱怒,仍盡心看顧我,力爺沒錯,錯的是我!」抓住機會拚命道歉。

  力千鈞粗礪面皮感到一陣熱,像炭火燒暖了上炕,黝膚下有火隱隱悶燒。

  他掀唇欲擠出些話,有誰卻搶在他前頭髮言了。

  「別再錯來錯去,你們誰都沒錯,錯的是這鬼天候!人家是溫情柔調的風花雪月,咱們這西南天偏愛暴起暴落的冰風霜雪。他天山姥姥的!今兒個晚上要是趕不回寨,喝不到我阿娘親手做的紅燒羊肉湯,我石雲秋三個字從此倒過來寫!」

  棗紅大馬已迅速從中段策到隊伍前頭,身為人家「當家的」,遇事自然要當機立斷。石雲秋單臂揮高,長聲一呼,要眾家漢子重新趕路,今夜晚膳上桌之前非趕回「霸寨」不可!

  「力頭,春花我先領走,你們倆就別跟著趕路,把姑娘給我照顧妥當了,記得回寨便好。」

  「什麼?」要趕路了,力千鈞本欲摟抱姑娘翻身上馬,聽到石雲秋半玩笑、半命令地丟落這麼一句,隨即將他心愛的母騾拉了去,不由得大愣。

  「大夥兒跟上啊!今晚趕得回『霸寨』就有得吃、有得喝、有得歡樂,還有軟呼呼的老婆可以抱!來吧!」

  悍得跟馬一樣的幫主帶頭沖,一呼百諾,眾漢子們抖擻著精神跟隨。

  「喲呼——」

  「上吧上吧,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嘿嘿,要頭一顆、要命一條,要漢子很容易,要抱娘子可不簡單!」

  「別怕!再難都同它拚了!不怕死、不怕難,就算當不成英雄,也要是一條好漢!」

  大小漢子們或步行、或策馬經過他倆面前,不是咧嘴胡笑地擠眉弄眼一番,便是語帶玄機地放話,力千鈞被盯得面更紅、耳更赤,有一種連自個兒尚厘不清的心底秘密被窺看出來的窘迫。

  直到壓隊的莫老爹灰眉抬也沒抬,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水煙,騎著匹黑毛騾子從前頭晃過,跟著越行越遠了,力千鈞才猛地抓回神智。

  「力爺,你……放我下來吧,我沒事,還能趕路的。」

  厚實胸懷裡逸出女子的細軟聲,有幾分膽怯、幾分羞澀。

  他垂目,覺得雪光托映中的那張小小瓜子臉格外好看,像剝了殼的水煮蛋,也像浮滾在鮮湯裡的粉溜丸子,粉嫩滑溜……

  不,不只一張臉兒,他看過的,姑娘全身上下皆白嫩,莫名地散著幽香,凝肌真能掐出水似的……噢!混帳!混帳王八蛋!他力千鈞何時變得如此下流卑鄙?都說非禮勿視,他雖不小心看了,那就得非禮勿記、非禮勿思啊!

  「力爺?」雲婉兒疑惑又感羞窘地咬咬唇,見男人那張黑炭臉一會兒掀眉、一會兒無聲地齜牙咧嘴,實在弄不明白他究竟怎麼了。

  「力爺?」她深吸口氣再喚。

  「嗄?啊!」黑瞳陡地一爍,定定神,終於完全「回魂」。「你有話對我說?」

  「大夥兒全走遠了,你……你放我下來,咱們該趕路,脫了隊總是不好。」

  「咱們不趕的,慢慢走,我背你。」豁出去般衝著姑娘咧嘴笑。

  「什、什麼?力爺你——啊!」

  雲婉兒忍不住驚呼。

  前後不過眨眼間的事兒,她只知眼前一花,身子像是被拋過男人肩頭、往下滑,隨即被扯回,有兩條粗壯鐵臂一直護著她的腰身,待定魂下來,自個兒竟已伏在他的虎背上,雙腿分別被他的手勾在左右腰側,而她的手則再自然不過地攀住他的肩頸。

  大腳往前邁進,每一步皆穩,他背著她走。

  「力爺,我、我……還是讓我騎馬吧。」心音促急啊!儘管男人的背既寬又厚實,她也不能拿他當騾馬,把自己往他身上馱。

  「馬累了。」他淡淡道,巨大腳印仍一個接連一個落在雪地上,彷彿她也只是無端飄落在他肩頭的一粒清雪,渾無重量。

  她微怔,語氣略急又說:「那我下來走!力爺,我可以走的,我——」

  「你也累了。很累。」

  「啊?」杏眸湛了湛。

  他側頰,有意無意地瞥了身後的她一眼,又極快地把目光調回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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