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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頁

 

  洗澡要等半夜大家都睡了才去洗,上廁所也要忍到不能忍才能去,幸好洗手間就在他房間隔壁,不然他懷疑男人會在房內放個桶子要他就地解決。

  男人完全是斯巴達式的教育,解說抽像籠統又全是難體會的描述,只會要他努力地想像,但他長翅膀也才沒多久,就算小孩子學站也要花一些時間。要是做不到,男人會微笑把他說成渣或廚餘之類的東西,不只精神上的攻擊,男人不高興的時候,還會拿東西打他;若是他想反抗,且只要一有那個意思,他就會莫名其妙地跪在地上起不來。

  幸好一到晚上男人就會離開。如果連睡覺時間也沒辦法擺脫男人,他恐怕很快就會精神衰弱了。

  「……這個翅膀好像不能飛。」白恩露把這幾天來發現的事情告訴男人。

  被虐待六天裡,他已經不再像一開始那樣不知所措了,反而能平靜地看待。因為,就算這事再怎麼匪夷所思,再怎麼離譜詭異,這的的確確是發生在他身上的真實事情,他除了接受,沒有其它選擇。

  「是嗎?」男人還是什麼也沒回答。

  「難道……我是被雞之類的靈魂附身了?」白恩露皺眉說道。他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幻想的人,所以只能從現實中的事情去推論,因為這雙翅膀不會飛,所以他猜想附在身上的是一隻雞,而且是一隻很白很白的,白色的雞。

  男人微微一笑。白恩露還以為自己多少猜到了一點事實,豈料男人卻用皮鞭的手把用力戳著他的腦袋,道:

  「我一直叫你想像,結果你把想像力花費在這種無聊事上。」

  白恩露移開頭,閃躲男人的虐政。

  「我已經可以稍微收起來了。」雖然還有點露在外面,但穿上外套已經不會太明顯了。

  「那又怎樣?」男人坐在窗邊睇著他。

  「翅膀……不會就這樣消失嗎?」他要永遠和這雙羽翼共存?白恩露愁眉苦臉地問。

  「你只要好好收好,就不會隨便跑出來。」男人道。

  「我明明睡一覺就長出來了。」哪裡不隨便?

  「因為你正在發育,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長,而且又是人類的青春期,所以很不安定。只要能學會掌控,以後就不會有問題。」

  男人說得好像長青春痘一樣。白恩露只覺自己臉上掛滿黑線。

  想到了什麼,男人又補充道:

  「啊,不過,每年會有一天,翅膀可能會有點不受控制。」

  「哪天?」白恩露瞪大眼睛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男人露出開始感到煩的表情,然後道:「總之你只要能夠壓抑住,忍耐別讓它跑出來就好了。所以,你快點給我練習。」

  如果不聽話,男人又要整他了。白恩露照著這幾天抓到的感覺,閉上眼睛,很專心的、一點一點地使力,將背後純白的羽翼慢慢收進身體裡。

  那個畫面真的非常奇異,就好似在他的背裡有多餘的空間可以擺放翅膀,卻又不是那樣;他好像逐漸理解了,並不是真的「收進去」,而是要讓翅膀回到原始的狀態。

  就像一株植物從土裡長出來,要把它塞進當初埋著種子的微小空間是辦不到的,只有讓它回歸到還是種子的時候。

  好不容易感覺縮回去了一點,他已經累得說不出話。

  這幾天的經驗讓他知道,這雙翅膀會極度耗費他的體力。之前他好奇在房裡揮動著翅膀試飛,沒兩三下他就像嚴重貧血般頭暈得無法站穩,整個人虛軟無力。

  白恩露低頭深深喘幾口氣,抬手擦了下汗,不意睇見男人支著臉頰,望著窗戶外。皎潔的月光灑落在他週遭,讓男人看起來有一點縹緲,有一點……不像這世上的人的感覺。

  這幾天,男人一次也沒有坐在餐桌前和大家一起用餐。應該說,男人除了跟他在一起之外,一直都是一個人。

  以前看過幾張照片,男人好像也都是這樣,雖然會站在父親身旁,但父親不在,男人就是獨自一人。白恩露想著,從小到大,他都沒聽說過父親家裡的事,所以他沒有爺爺,也沒有奶奶,父親唯一的親人就是這個男人。

  「你……你也有長翅膀?」莫名的,白恩露開口問他。

  男人緩慢地轉過頭,雪白的面容被月光籠罩。

  「你說呢?」

  不知道為什麼,白恩露看著他,沒有再問。

  那天晚上,男人離開後,他忽然想到,再過幾天就是父親的忌日了。如果能夠親口問父親的話,是不是就能得到答案?

  半夜,他睡不著,起床喝水,經過客廳,看見母親背對著他,坐在父親的牌位前,什麼也沒做,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

  母親是個豁達堅強的人,當父親病逝的時候,他清楚記得,母親抱著還十歲的他,並沒有在他面前哭泣。但是他知道,有好幾個夜晚,母親會像這樣坐在牌位前,悄悄地獨自拭淚。

  長著翅膀的他,卻飛不起來,那他是否擁有其它特殊的能力?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夠治好父親當時的病,讓父親活下來。

  這樣,母親就不會哭泣,他也能夠再見到樂天好脾氣的父親,他們一家人還可以繼續幸福地在一起生活。

  白恩露回到自己房間,坐在窗邊,凝望著美麗的月色,一直反覆地這麼想著。

  忽然有羽毛飄到頰邊,他一愣,伸手拿下,反射性地往背後一看,一根根羽毛正從他的衣服裡飛出來,他登時傻住。

  下一秒,他忽然聽見鈴鐺的聲音,原本以為是錯覺,但是那鈴聲卻越來越明顯,好像很多個鈴鐺同時響起;他不禁搗住耳朵,背後原本已經收得很小的羽翼卻突然「啪沙」的一聲,撐破他的上衣,再度完全向外伸展開來。

  「呃啊啊!」皮膚硬被撕裂開來,一陣強烈的疼痛讓他冷汗直流,大量的羽毛從他的翼尾往背部開始脫落,翅膀亦隨著羽毛掉落而一截截消失,無數的羽毛,飛散在整個房間,然後成為粉末消失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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