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氣了,姊,面對現實吧!」以前這個家裡是她說了算,但今時可不同於往日。
阮紅豆不甘不願的將注意力轉開,問起另一個問題,「那廚子是個怎樣的人?做菜好吃嗎?」
「他的手藝還不錯,菜色爽口多變化,不過拿手的大半是北方菜,和咱們慣吃的南方菜色不太一樣,水餃、麵點、窩窩頭都是一級棒,但對於那個廚子,最好只吃他做的菜,別因好奇而跑去廚房裡瞧他。」
「為什麼?」
「因為會被嚇到呀!那廚子巨大如熊、光頭寬肩、寡言面惡,臉上還有一條刀疤!」小孩夜裡若是不肯睡覺,拿他去嚇小孩,肯定會乖乖聽話。
綠豆說得口沫橫飛,紅豆聽得眉毛直打結,「怎麼這人聽起來不像個廚子,倒像是個通緝犯!你會不會形容得太誇張?」
「一點也不,姊,你沒說錯,那叫范辛的廚子還真的很像是個遭人通緝的逃犯,以前不用上鎖的廚房,現在倒是成了禁地,只許齊大哥和洛大哥自由出入:你這個紅豆餅我可是到鎮上的鋪子裡買的,而不像以往是在咱們廚房裡自己做的喔!」
「洛大哥?!」紅豆再度傻眼,「那又是誰?」
「哦!我先前沒提嗎?洛大哥是和范大哥一起出現的,他是咱們的新跑堂,對於他,你一點也不用擔心會將客人嚇跑,洛大哥長得俊得無話可說,除他們兩個,齊大哥還在鎮上貼了招工紙條,薪水條件不錯,這兩天已經陸續有人上門探聽了。」
紅豆聽得險些暈厥,她也不過是偷懶了幾天,有必要這麼罰她嗎?
一個廚子外加一個跑堂?那得增加多少人事開銷?而他居然還想再請人?這個男人是搞不清楚她這名不副實的老闆娘有多窮嗎?
是是是,大爛人有的是錢;但店是她的,老闆娘的頭銜也是她的,她總不好連工資也讓別人包辦吧!
但她真的沒錢,到發薪時,又得先跟他預支了,老天!再這麼欠下去,別說一輩子,她就算多活三輩子也不夠還他!
愈想愈沒胃口,紅豆打發弟弟離開,將紅豆餅全餵給垃圾桶,自己躲進被子裡生氣。
好恨!她好恨那個大爛人的獨斷獨行,不跟人商量;她更恨自己沒有立場還擊,翠競她欠了大爛人一屁股債,哪好意思去找他興師問罪,要他節省一點!
惱呀恨得睡不著,向來一覺到天明的阮紅豆難得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未了只好閉著眼睛數羊,羊數完了換數馬,馬數完了換數乍,牛數完了只好換數雞來充數。
真可惜,如果這些被數的動物都是真的,如果她能有一萬頭羊、十萬頭牛和一百萬隻雞,那她就可以拿賣牲口的錢往大爛人的臉上用力砸去,告訴他她不希罕他的臭錢、不希罕他的幫忙,還可以要他盡快滾蛋,別再來擾亂她的生活。
算了!還是實際點吧!紅豆邊歎氣,邊將心思轉回,開始改數起豬來,數呀數的,就在她數到一千兩百三十一頭小豬時,卻突然感覺出氣流不對,就在她的床前,好像多出了一個人!
哇!現在又不是七月,怎麼會有猛鬼出巡?
紅豆原本打算尖叫以嚇走「鬼」的,卻驀然嗅到「鬼」的氣味——那是一抹由皂角清香拌合著粗獷男人味的好聞味道,是當她被從水裡救出,窩在某個大爛人的懷裡時,曾經聞到過的味道。
不會有錯,因為那抹氣息已經連同那記「純屬意外」的親密接觸,讓她給深刻在心裡了。
所以……是那個姓齊的大爛人?
他來她的房裡做什麼?半夜三更,他該不會是在將客棧整修得美輪美奐後起了貪念,想弄死她這個正牌老闆娘,以便接收客棧吧!
反正綠豆、黃豆都很服他、都聽他的,又怎麼會想到他們可憐又柔弱的親姊姊,竟然死在這個有著狼子野心的外人手上!
她該高喊救命嗎?
可大爛人的武功那麼高,她可能才剛張口就送命了:但若是不喊,難不成只能乖乖的「躺」以待斃嗎?
在紅豆還沒想好該怎麼做前,由偷掀的眼縫中她看見了一隻巨掌正朝她俯近……
哇∼∼他終於決定要動手掐死她了嗎?
對準喉嚨、一掌斷氣,讓她連發出呻吟都來不及;或是乾脆點她的死穴,接著買通仵作,騙人說她是在夢裡死於急症?
紅豆人還沒死,就已經先被腦中精采絕倫的兇殺模擬劇給幾乎嚇死,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驀地感到額心生熱,竟是大爛人的手壓在上面!
她感覺到他難得動作輕柔的將帶有薄繭的厚實巨掌按壓在她的額上,測度著她的體溫。
原來他不是來殺她的,原來他竟是會擔心她「病情」的,呃∼∼老實說,這實在比他是來殺她更讓她難以置信,難道說這個外表冷酷、嘴巴死硬的臭男人,其實不如他外表所表現出的無情嗎?
難道說他對於她,其實心中有情嗎?
這樣的念頭一生起,陡地一股暖流在紅豆的心底像是打破了一缸水似的,四處蔓延散開,她甚至感覺到鼻頭發酸,像是有人切了片檸檬往她的鼻上摁下。
可感動之後卻是困擾,她不知接下來該怎麼做?
她該怎麼若無其事的和一個夜闖她的香閨,探問她身體健康的男人閒話家常?她該說聲「謝謝關心」,還是說聲「歡迎下次再來」?
而這惡劣的男人會不會一如平日那樣,說翻臉就翻臉,甚至說他出現在此地又只是一次的純屬意外呢?
又是一堆胡思亂想後,那原是溫柔觸壓於她額心的厚掌轉為曲指重叩。「鬧夠就該上工了,沒見過當老闆娘的人還裝病的!丟不丟人!」
話說完,齊郝任再度無聲離去,徒留跪在床上,先是愕然,繼之捶心,自覺又被對方耍弄了一回的阮紅豆。
第三章
人潮鼎沸,終於再度上工的紅豆,前腳才剛踏進門裡,後腳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