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空心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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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頁

 

  心像被擺進果汁機,開關開啟,不�袗�刀片飛快把他的心臟削成片、搗成泥,打成血肉模糊又難以辨認的東西。

  不公平!老天爺對他們不公平。晴天死了、雨天也要死,沒有晴天和雨天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如果她早就決定不留下,就不該出現,他好不容易習慣沒有太陽、沒有雨水的生活,即便憂鬱,也學會在憂鬱中自在。

  可她偏偏出現,為他送來睽違已久的陽光,帶來綿綿春雨的滋潤,怎麼可以他一轉頭,她就把晴雨通通收回去?

  別怪他擺臭臉,他那麼生氣,怎能不擺臭臉?他要今天、明天臭,要每月臭、每年臭,從早臭到晚,臭到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人緣差,無所謂;孤僻,沒關係;孤老一生,他不怕;沒有跳跳,他就這樣過活吧。

  「喂,我在講話你真的都聽不進去哦!」蔣焎拉高音量。

  蔣譽沒回話,打開車門,逕自下車。

  坐上電梯,他回到公寓,想起初遇那天,跳跳坐在他的門前熟睡。

  打開門,茶几上的杯墊還在,他勉強她喝牛奶,勉強了整整三個月,直到習慣成自然,她不再害怕牛奶的香味。

  進房間,那張床有她的體溫、她的笑語,她踮腳跳舞的痕跡……

  他猛地抓住頭髮。不能再想了,他的頭快爆掉,他的脾氣快失控,他那麼累,還是想抓個人狠狠吼叫幾聲。

  不想,暫時不想,他需要一張床,先睡一覺。

  把自己丟進大床,蔣譽用枕頭壓住自己,悶著、苦著,今夜他什麼都不想。

  鈴∼鈴∼電話鈴聲響起,他不接。

  幾秒後,電話答錄代替他發出聲音。

  「這裡是蔣譽的家,我不在,有手機的打手機,沒重大事件的待會兒再打,如果有要事卻沒手機號碼,留話吧,記住,廢話少說,講重點。」

  很典型的臭臉譽留話法。

  嗶一聲之後,甜甜的聲音闖了進來。

  「阿譽,又是我啦,跳跳很想念阿譽啊,只好把答錄機聽一遍再聽一遍,有沒有人說阿譽的聲音很有磁性?我猜,一定沒有人敢對阿譽說,因為阿譽的臉太臭,要不是杜絹可以忍受,這輩子阿譽都別想娶到老婆……」

  蔣譽陷入震驚,在他反應過來,想接電話同時,跳跳先一步掛掉話筒。

  他火速打開前面的留言,一通通開、一通通聽、一通通回味她的聲音。

  慢慢地,絕望的眼底浮起希望。

  *** *** ***

  午後的漁村,寧靜。

  秋老虎發威,室內熱得教人跳腳,幾個嬸嬸婆婆聚在媽祖廟前的榕樹下,一手拿著搖扇、一手拿著枝仔冰,忙碌的嘴巴沒停過,不是在說哪家哪戶婆婆媳婦的閒事,就是吃著透心涼的冰。

  商天雨把盲人手杖放在一邊,讓榕樹為她擋去炙人陽光,蹺課的阿樂捱在她身邊,也是一人一枝冰棒,吃得津津有味。

  「阿樂為什麼不上學?」阿樂是她到這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她碰碰小男生的頭髮,他很高,幾公分不知道,但比她高很多,現代小孩營養好,才十六歲就很有大人模樣。

  「不想去。」阿樂抖著腳回答。

  「又和老師吵架?」

  「屁咧!我和他吵,他是宜蘭三星蔥哦,高貴的咧。」

  她揉揉他的頭髮。「叛逆少年,就算不爽老師,也不要不上學。」

  阿樂終於拉掉她的手。

  那是她摸他,要是換成別人亂摸,他早就一拳給他揍下去。拜託,看清楚,他是青少年,嘴下沒幾根毛,頭上那幾根很重視的。

  「林北不爽老師、不爽教育部、不爽政府,我是在抗議啦!」

  她大笑,笑得很不淑女。從希臘逃走後,她逃到這個人情味濃厚的海邊小鎮,成為這裡的一份子。

  她喜歡這裡。

  這裡的人不因為她是瞎子,而覺得她特殊或感到憐憫,好像她看不見就和阿樂下巴長兩根鬍子一樣,沒什麼了不起。

  「靠天,失電哦,幹麼不說話?」阿樂推推她。

  「要說什麼?」她懶得糾正他的髒話,對他來說,那是「家常話」。

  「你沒事還在打電話給什麼阿譽?」

  她點頭。「打啊。」

  他冷嗤。「無聊,他又不接電話。」

  「就是知道他不會接,我才敢放心講。」

  阿譽和杜絹到美國了吧,他們兩個人無論是生活或工作都搭配得很好,一定能做出優秀成績。

  「你很怪咖,豬頭才做這種事!」

  阿樂轉頭看她,風吹過,把她的髮絲吹到臉頰上,他伸手想替她撥開,卻在手指頭快要觸及她的臉頰時,臉紅心跳。

  「怎麼不說話?」商天雨皺眉,疑惑。

  他猛地縮回手,把整枝冰棒含進嘴巴,嘶……好冰。

  「要說什麼?」

  「隨便都可以。」

  失去視力,她能充份利用的只剩下聽力,她要努力收集聲音,和善的、熱切的、誠懇的、快樂的……每一個聲音。

  「隨便是要怎麼說?」

  「就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身邊那個女生好了。」

  那時候,她的視力尚未完全消失,偶爾還能看見一點東西,而躲在廟後偷偷盜上二壘的阿樂和阿月,是她來到這個小鎮的第一印象。

  當時,她已經戴上大墨鏡,手拿盲人杖,開始適應當瞎子的新生活。

  「阿月?她哪有什麼好說。」

  「沒有嗎?在廟後面、竹子叢旁邊。」她一邊說一邊想像身邊男孩的糗樣,樂得笑盈盈。

  「你是看得到哦。」他伸出五根手指頭在她面前揮來揮去……沒反應,靠麼,是哪個抓耙子跑去告訴她,說他在那裡親了阿月?

  「說嘛,你是不是很喜歡阿月?」

  「哪有!是她說想要試試看接吻是什麼感覺,我才幫她。好心給雷親,搞得現在每天都來跟我勾勾纏。」

  都是他鬼迷心竅,那天不小心看到阿月的紅色內衣包裹著胸前兩團軟軟的,腦血管差點爆開,才會糊里糊塗,她說要親就給她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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