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一說完,何老爺何夫人不約而同將臉對著花開,凝視,凝視,再凝視……
花開心裡一陣發毛,老爺夫人該不會把這個餿主意當真了吧?
「花開。」何夫人拉起她的手,「我知道這件事情很為難,可是除了你,也找不到合適的人,何況這麼大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說是嗎?」
嗚嗚,她能說不是嗎?
何老爺接著說:「我們知道芍葯喜歡上那姓汪的小子,可是你說,那小子不要說只是個長工,連大字都不認得幾個,我們芍葯怎麼可以嫁給他,就是怕夜長夢多,才急忙給她定了親事,江南絲湖莊的公子啊,又年輕,又英俊,家財萬貫,多少姑娘家想嫁都還不成,芍葯居然、居然……唉。」
長歎一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花開也忍不住想歎氣。
雖然不想,但是看老爺夫人還有張嬤嬤的樣子,似乎是想把災情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如果她今天是一路嚷嚷著「老爺夫人不好了,小姐離家出走」這兩句過來,弄得全府皆知,現下應該就不能使出代嫁這招,但話說回來,要是她一路嚷嚷,後果可能更可怕。
早知道小姐要私奔,她昨晚應該睡在小榻前,看住小姐,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代嫁?噢∼
上官家請來了幾個朝廷大官,卻沒新娘子奉茶,「戲弄朝廷命官」的結果,可能會讓何家百年基業化為烏有。
老爺夫人對她有恩,無論如何,她不能讓他們陷入困境。
頂包出嫁雖然危險又荒謬,但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只是……
「萬一,被知道了怎麼辦?小姐會寫詩彈琴,善描丹青,前兩個月還畫了佛祖像送給長年吃齋的上官老夫人呢,可我什麼都不會,上官少爺又不是傻子,總會發現的。」
「不會不會。」張嬤嬤連忙說:「方家千金說會彈琴,後來發現只會幾個音,司馬家的公子號稱會武功,其實只會兩三招,王府姑娘說會跳西域舞,結果看過的人都說看不出來那是舞蹈,就算你嫁過去被發現不會寫詩彈琴,也沒什麼。」
也……是啦。
方家千金、司馬公子、王府姑娘的事情她也有聽說,為了別讓親家看扁,婚前多半都誇張行事,花開有預感,幾個月後,省城的人一定會說,聽說何家繡坊的千金連字都寫不好,還吹牛說會寫詩……
「可他見過小姐的畫像……」
「畫像都是騙人的啦,誰家不是叫畫師把眼睛畫大點,嘴巴畫小點,胖姑娘畫瘦些,瘦姑娘畫得豐腴些。」張嬤嬤繼續給她做心理建設,「只要老爺夫人說你是何芍葯,連奶娘我也一口咬定你就是從小養大的小姐,就算上官少爺心裡懷疑,也不能說你不是。」
呃,好吧。
如果親爹親娘奶娘都說是,一般人也會認為就是了。
何況府中見過小姐的人其實不多,知道小姐容貌的人也不可能去上官家,因此基本上不會有拆穿危機。
於是就這樣,她跟張嬤嬤回到小姐房間,穿上她給小姐縫製的大紅喜服,蓋上喜帕,權充小姐拜了祖先,上了花轎,當起了頂包的上官少夫人。
*** *** ***
冗長的喜宴終於結束。
上官武玥帶著三分醉意走到了新樓——奶奶為了他成親,另外蓋的院子。
其實沒那個必要,不過自從他定親後,奶奶、姨奶奶、姑姑、大娘、二娘跟親娘都陷入無比的亢奮,為了給她們找點事情做,他於是提出新院的要求,上官家的女人們這下可高興了,理所當然的大忙特忙,買東買西。
對上官武玥來說,能看從小疼愛自己的長輩們高高興興,也就夠了。
走入小院子,今早陪嫁過來的奶娘連忙對他一揖,「姑爺。」
旁邊幾個新買的丫頭就要替他打開新房的門,他擺了擺手,給了喜錢,讓她們都下去。
推開貼著喜字的大門,一眼看到桌上的紅燭以及合巹酒。
他的新娘子就坐在床沿。
何芍葯,今年十八歲,據說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不過他很清楚,那些都不是重點,兩家聯姻純粹是商業利益。
一旦結成親家,何家繡坊可以便宜買進上官家的生絲,而何家就這麼一個千金,將來繡坊勢必會成為江南絲湖莊的產業。
所以,雖然兩人只見過彼此的畫像,如今卻成了夫妻。
上官武玥對何芍葯並無太多要求,只希望她能孝順婆婆們以及上面兩位太婆,還有,快點生下孩子。
上官家產業雖大,但實在太冷清了。
如果能有幾個小孩兒,長輩們都會很高興。
反手闔上門,明顯見到床上的小人影動了一下,看起來有點僵硬。
在緊張嗎?
上官武玥發現,隨著他腳步聲愈來愈接近她,她的肩膀就會往內縮一點,看起來極為緊張。
緊張是好事,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新娘子是個沒神經的人。
輕咳一聲,緩緩揭開喜帕,一張白皙的小臉映入他的眼簾。
一雙圓圓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雖然跟畫像上的人一點都不像,但大致說來,還算不錯。
只是,有一點稚氣未脫。
明明是十八歲,看起來卻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被他盯著看,床上的小人兒突然紅了臉,低下頭,模樣看起來十分無措。
還……挺有趣的。
明明是大家閨秀,怎麼看起來像個小孩子似——不過老實說,比起穩重的名門千金,眼前這只慌亂的小白兔,好像比較得他的眼緣。
「娘子。」
花開忍不住心裡怦怦跳,娘、娘子欸……
這男人叫她娘子……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什麼,她比小姐小了三歲,希望他別發現她其實才剛及笄。
花開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原來張嬤嬤說的對,真人跟畫像是兩回事,他比畫像更好看。
雙眉飛揚,眼睛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