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暈迅速染上她蒼白的臉,「你——」大庭廣眾之下他怎麼這麼口沒遮攔?眼角餘光瞥到店中的幾位客人突然面色怪異,有人甚至打翻手中的茶,或被飯嗆到。
頓時,她心中疑雲叢生,沉吟了會,她決定按兵不動。
「我吃飽了,先回房休息了。」
就在她起身跟著店小二走上樓,手才搭上樓梯扶手時,殷武傑的聲音冷不防從身後傳來——
「一會兒我讓店家燒好了水,回房幫你擦身。」
此話一出,不但明陽柳身形一個踉蹌,陣亡在樓梯口,四周更有劇烈的咳嗽聲共�堬掄|。
看來,被嚇到的並不是只有她而已,明陽柳心中有數的站直身子,泰然的走向那間上房。
*** *** ***
藥依舊苦得讓人蹙眉,她眼眶裡甚至迸出了淚光。
別人喝藥習慣一口飲盡,苦味也就一時,可是,明陽柳分明怕苦,卻又喜歡細細品味那份滋味,於是喝得既慢又痛苦,讓一旁的人看得又心疼又好笑。
「如果你肯喝快一點的話,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我這是以苦為戒,努力提醒自己,生病並不好玩。」她有她這麼做的理由。
「生病並不是我們自己想不要就能不要的。」殷武傑不解。
轉著手中還剩下三分之一湯液的藥碗,她自語般地道:「至少有些生病的原因是可以提前防範並且杜絕的。」
這輩子活到現在,她兩次大病都跟眼前這男人有著密切的關係,讓她忍不住懷疑上輩子自己到底欠了他多少錢,才讓他今生以此種方式追債。
鬱悶無限。
「生病也可以防範杜絕?」這是什麼說法?
吞下一口藥,讓苦味在舌尖蔓延,她這才回答道:「有時候立場堅定一些,結局就會完全不一樣。比如說,如果那天我能夠拒絕你到底,不去喝酒,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發生,這場病就不可能發作得起來。」
「如此說來原來你病因是我。」他低笑道。
她白了他一眼,「你才知道。」說著也想到了個問題,「那晚你怎麼會那麼巧也出去散心?」
「我是散步。」他申明道。
她眼角微微抽搐,低頭喝藥。
那天後,他開始相信緣分了,本只是一時興起想去看看兩人當年初遇的地方,卻不意在半路看到望月沉吟的她,旁觀多時最終忍不住開口搭訕。
好不容易喝完了藥,明陽柳抬頭就看到他臉上掛著淡淡的溫柔笑意,目光似乎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在想什麼?為什麼會露出這種幸福的笑容?
對,就是幸福,他的笑讓她心頭隱隱泛起了酸味。他是想到誰了?
「今天的藥不是特別苦。」她故作閒聊的開了口,拉回他飄遠的思緒。
「是嗎?」他微微一笑,「不苦不是很好嗎?」
她頓了頓,又問:「這裡離邊關還有多遠?」
「怎麼會問起這個?」殷武傑從桌邊移到床畔,在她的身邊坐下。
「沒什麼,突然想到就問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趕了一天路,你一定累了,早點休息吧。」
她看他一眼,不說是吧?那她不問就是。「嗯。」
他似乎略顯詫訝,「你這樣不問不理人的態度,還真有些讓我傷心呢。」
「是嗎?」她依舊淡淡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不相信你沒看出什麼不對。」
「所以我就說男人很難伺候。」她歎氣。「明明不希望別人插手過問的事,女人如果識相點裝作不知道,他反過來要說女人不在意他、不擔心他。」話到最後,柳眉上挑,鳳目狠狠一瞪。
「那你現在的意思是那個女人其實很在意他,很擔心他嗎?」他笑得猶如偷腥成功的貓。
嗄……被他設計了,羞惱之際她只能恨恨地轉開臉去。
「好好睡吧。」
「你……」遲疑了一下,她咬了咬唇,「也小心。」說完就翻身面朝床內。
殷武傑怔了一下,慢慢笑開了眼。
「我會小心,你安心休息。」
「不要一直在我的藥裡做手腳,我不喜歡。」
本來已經走到門邊的人聞言腳步一頓,他轉過身來,看著那個面壁而臥的身影。
她竟然一直是知道的?
「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每次喝藥都喝得那麼慢了。」
「我只是對安神藥物較為敏感罷了。」
於是,殷武傑只能對自己說,這世界上古怪的事情本來就多,而他這性子古怪的未婚妻,有古怪的習性更是半點不足奇。
他轉身離開房間,仔細帶上房門。站在廊上左右看了看,他輕鬆的神情微斂,邁步朝廊底最後一間客房而去。
幾個做普通商旅打扮的漢子一字排開跪在地上。
「參見將軍。」
「都起來吧。」
「謝將軍。」
「你們怎麼會來?」
「軍中得到密報,敵軍知曉將軍正回營途中,派出殺手暗中尋找機會行黥,趙副將擔心將軍有失,派屬下等前來接應。」
「在我朝境內他們不敢太過明目張膽,而且我也不是獨自回營,你們太過杞人憂天了。」
「和您結伴而行的夫人只是弱質女流,事到臨頭並不能幫上將軍什麼忙。」
「我說的不是她。」
幾人面面相覷,不是夫人,那將軍是指誰?
揮揮手,殷武傑打斷他們的猜測,「這個你們毋需知道,現在你們多些人來多點照應也好,若密報無誤,只怕離邊關越近,對方也會越來越不擇手段,眾人還是小心為上。」
「屬下們曉得。」
朝窗外看了看,他嘴角微揚,意有所指地道:「今晚怕會是個不眠之夜啊。」
「屬下等不會讓將軍失望。」
「我一直非常相信你們。」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道:「屬下等恭喜將軍新婚之喜。」
他揮了揮手,「好了,把這些虛禮收起來,我請你們下去喝酒。」
「將軍不陪夫人嗎?」
殷武傑哈哈一笑,用力在那人肩上一拍,「小子,別看她嬌嬌弱弱的,普通人還真是拿她沒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