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上冰冷的手術檯,心裡想的不是腹中那條小生命,她想的是母親的怨懟,想她的冷笑。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總有一天,你會嘗遍我嘗過的苦頭,總有一天啊,你會瞭解,死了比活著輕鬆。
她終於嘗到了,她寧願死,也不願背負這樣重大的痛苦,一條生命,她作主他來,卻又作主他走,她狠毒惡劣,她是全世界最壞的女人。
手術結束,沒聽見孩子的哭聲,她抓住醫師的白袍問:「為什麼孩子不哭?」
醫師苦笑說:「他還來不及學會哭。」
是還來不及啊,來不及學會哭、來不及學會埋怨、來不及把這個壞媽媽的臉記牢,就死了?
她多狠心啊……難怪媽媽說,她為什麼不要一生下來就死掉,為什麼不?
鬆開,卡片從杜絹手裡落下。
壓抑的記憶如潮水般,向她蜂擁而來,淹沒了、窒息了她,她失去作用的淚腺重啟,濕鹹漫過她每寸知覺。
她是兇手,十惡不赦的兇手,她捏死兩條命,她會遭到報應,一定會……
千斤重鎚一下下打在她胸口,她的心臟哀號著、她的每個細胞懇求著。
為什麼不死呢?死了就好啦,她死,換兩條生命活下,她不存在,換媽媽快活一生,為什麼她不死啊……
恍惚間,她發現自己站在陌生的房間裡面。
這裡是哪裡?很久很久,她才想起來。
哦,對了,她結婚了,她離那個殺人的夜晚很遠,她考上大學、她工作,她是個稱職的秘書,然後她結……婚……
天……繞過地球一圈,她還是嫁給蔣昊?
頹然坐倒在地板上,她和他之間到底是什麼,為何苦苦糾纏?蒙住臉,淚水自她指縫間婉蜒……
第九章
蔣昊在開會中就心神不寧,隱隱約約,似乎覺得有什麼事將要發生。
打個電話回去好了,問問杜絹在做什麼。
最近他們的互動越來越好,像對真正的老夫老妻。
他很忙、她也忙,兩個人連忙碌都配合相當,晚上他們吃過飯,他幫她洗碗,她整理廚房,做完家事、洗好澡,他們一起進書房,他工作、她翻譯。
然後,十二點,兩個人有志一同,不必誰去約誰,他們一起關掉電腦、一起上床。
他們之間的默契,比任何夫妻都好。
他喜歡在睡前聽她說故事,一個個花草樹木的故事建構起他們之間的愛情。
愛情……對,他現在很確定了,這是愛情。
只有愛情才會讓他在短短的時間裡不見面,便對她產生濃濃的思念;只有愛情才會讓他想起她時,連齒頰間都香甜;只有愛情,他才會在腦袋裡劃上八字都沒一撇的未來。
愛情啊,他很高興,他和她的愛情開啟,正式上路,他很高興,不屬於他的那段戀情終於過去,他有能力愛另一個可愛的女人。
他和杜絹的未來,他來掛保證,只有幸福沒有陰霾。老話,他對自己總是充滿信心。
終於會議開完,他拿起手機,想要打回家,問問她翻譯的進度,問她晚上要不要跟他回家,媽媽做了牛腩火鍋,再問問她,今天……她想不想他……
這些話很惡,他知道。
尤其像他這種人,說什麼都不會和甜言蜜語搭上關係,但他在雜誌裡面讀到,要拉長愛情的保鮮期,適度的甜言蜜語是必需品。
「適度」的界線在哪裡,他並不清楚,於是他決定讓甜言蜜語「有過之而無不及」。
很有趣對不對?他居然從雜誌裡去學人家如何保鮮愛情,沒辦法,對於愛情,他是新手上路,需要諸多學習。
「總經理。」新秘書叫他。
蔣昊回頭,這個秘書是杜絹幫他訓練的,比以前那幾個都好用,但還是沒有杜絹好。
「什麼事?」
「有一位周瑩青小姐來找你。」
「瑩青?」喜出望外,他們快兩年不見了。「她在哪裡?」
「在會客室。」
她回台灣?真難得,他還以為她和禹升只會在年假期問回國探親。
「我知道了。」他加快腳步,往會議室走。
他打開門,瑩青應聲回眸,看見他,她歪歪頭,兩顆眼淚忍不住順著頰邊滑下。
「怎麼了?那麼想我。」他走向她,雙臂展開,瑩青立刻撲向他。
「很想、想得不得了。」
「想我不會早一點回來,幹麼老待在國外?」
「沒錢買機票嘛。」
「說什麼鬼話,禹升賺錢不努力嗎?我馬上開除他。」
畢業之後,禹升被他延攬,在自己旗下工作,他回國、禹升留守美國,替他坐鎮。
「我和他離婚了。」話說完,又是兩顆淚珠滑下。
「發生什麼事?」蔣昊皺眉。
這些年,他們吵吵鬧鬧,也沒嚴重到離婚的程度,這次怎會鬧成這樣?
「還不是你那位美艷特助惹的禍。」
「Rose?」
「當然,除了她,你還有多少個美艷特助?」她無可奈何的一笑。
Rose是他的學妹,畢業後在蔣昊身邊當特助,回國前他詢問過她的意見,她說,已經習慣美國社會,不想回台灣,他就把她留給禹升了。
「孩子怎麼辦?」
「他們都那麼忙,哪有空帶小孩,禹升把監護權讓給我。」
「禹升很愛小孩的。」
「再愛也比不過追求一段新戀情的幸福感。」
「他早晚會後悔,你是個好女人。」
「你真懂得安慰人,阿昊,我當年好笨哦,為什麼不選擇你?」蔣昊是最負責任的男人啊,就算不愛,只要是他的責任,他都會負責到底。
「知道自己錯過什麼了吧。」他笑笑,把她摟個滿懷。
「知道了,可是……人非聖賢嘛……」她說完,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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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前幾年,杜絹總是害怕雨天,只要下雨,她就躲在屋裡,哪裡都不去。
同學笑她,說:「看清楚,天空是下雨不是下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