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媽、趟叔叔、老爸和老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趕過來的,丫頭看見他們,心一陣涼,哭得更慘,這次眼淚和鼻涕齊飛。她完了……
杜媽看見姚子夜,衝上前,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抱住。
「好孩子,你終於回來了,杜媽等你九年,把頭髮都等白了。」
丫頭吸著鼻子看向杜媽。好誇張哦,杜媽明明漂亮得很,半根白髮也沒有,難怪老爸常說:「我覺得你比較像你大媽生的。」
「是杜媽不好,沒好好教育小孩,讓岢易傷了你的心,害你痛苦離開。」
姚子夜猛地搖頭,搖出一串淚水。杜媽沒錯,她從沒後悔愛上岢易,痛苦是她自己製造的,是她沒給岢易機會說明。
「你走了以後,那孩子瘋了似地一天到晚往你家跑,他不吃不喝不睡,整個人瘦到被醫生強制入院,差一點點,我們就要送他去精神療養院。」
聞言,姚子夜滑下淚水。她害人不淺。
「你杜媽跑去廟裡求籤,籤詩上說,你們早晚會再遇見、終成良緣,那個腦袋轉不過來的傢伙才慢慢好起來。」趙叔叔補充說。
叫自己的老婆「杜媽」,也只有趙叔叔才做得到。
「從那個時候,不信神鬼的岢易開始相信冥冥之中有注定。」杜爸插話。
「我告訴岢易,如果他夠出名,你就會在媒體上看見他、知道他在找你。因此,他開始拍廣告、拍偶像劇,他去當自己最痛恨的明星,你不曉得當時他有多紅。」趙叔叔說。
「岢易紅了四年,你仍然杳無音訊,雖然灰心,但菩薩的話讓他深信,你們會在一起,他開始努力唸書、賺錢,他說找到你之後,要給你最好的生活,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你們的未來鋪路。」像接力賽似地,周阿姨接下棒子,奮力往前跑。
「他最喜歡的顏色是子夜時分的黑:他說他最快樂的事是躺在床上啃饅頭,因為饅頭咀嚼以後會散發出淡淡的甜,就像想你,越想越甜:他不出國的,因為他說這塊島嶼才有姚子夜的氣息。」杜爸說,這回,無論如何他都要幫兒子留住子夜。
「我幫他求的每一支籤都是上上籤,神告訴他,你們的愛情會越走越順。」周阿姨歎氣,「我從沒見過那麼專情的男孩子。」
「子夜,你還愛我們家岢易嗎?」杜媽握住姚子夜的雙臂問。
她想也不想,毫不猶豫用力點頭。
「那就太好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周阿姨忍不住拭淚。
「不,我們不能自私,抗癌是一條艱鉅漫長的路,子夜,你還是跟Edward回英國去吧,岢易清醒後,一定不願意你留下。」丫頭跳出來說話,她的口氣很悲情,表情很悲情,她化身催淚天後崔智友。
姚子夜淚流滿面,緩緩走到Edward面前。
「對不起,我……」她無法把話說完,她知道自己真的很可惡。
「你要留下?」
Edward猜出來了,他向丫頭掃一眼,害她的隱性心臟病變成顯性。
「我很抱歉。」姚子夜凝視他,說不出滿心紛亂。
「不想報恩了?不怕我終止兩家事業上的合作關係?」他語帶威脅。
她百般為難,但岢易躺在裡面,他需要她,她……不願意……
子夜沒說話,但表情給了他充足的答案,竟然,他輸給自己最看不起的愛情,輸得徹底。
「愛情真有那麼重要嗎?」他問。
「有一度,我以為自己可以把它變得不重要。」
「現在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對,做不到。」她誠實點頭。
「我懂了。」他是個懂得服輸的男人,從不勉強不屬於自己的勝利,但他會在哪裡跌倒,就學著在同樣的地方站趄。
Edward拍拍她的肩膀,一貫地紳士、一貫地溫柔。「去吧,不必擔心我幫你家做了什麼,因為我早晚會從那裡得到利益,別忘了股票下跌時,我買下你家兩成股票。至於合作關係……你比我更明白,你哥哥是個會賺錢的狠角色,而正確的投資是所有商人都會做的事,不管我們有沒有結成婚。」
「Edward……」
「不要太感動,放棄我是你的損失,娶一個不愛我的妻子卻是我的損失。」
「謝謝你,我會打電話對我父母親說清楚。」
Edward搖頭。「不必,英國那邊由我出面,我會告訴媒體,我愛上別人,你知道後,為了成全我,才從婚禮中逃跑。」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姚子夜泫然欲泣。
「又感動了?你總是被我感動。」他拍拍她的肩,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放心,我沒你想的這麼偉大,我有私心。」
「謝謝你。」她歉然道。
「快進去吧,杜岢易還在裡面等你。」
姚子夜點點頭,走入急診室。
子夜走了,丫頭抓抓頭髮,拉拉Edward的衣袖,喉嚨卡卡,她試著說實話。「唉,那個、那個肝癌……」
「有必要賭這麼大嗎?」Edward斜眼,冷聲問她。
「什麼?」她一時間接不上線。
「笨,你的演技那麼爛,要不是子夜心急、滿腦子亂,她會被你騙?」杜爸用食指推了推她的頭。
「厚,好痛哦,我都是這樣被你推笨的啦。」她揉揉額頭,很可憐、很可憐的看著Edward,企圖從他身上得到一點點的、小小的、卑微的安慰。
他才不同情,背過身,口氣又降三度C。「你不是從來不說謊的嗎?」
「非常時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啊。」她繞到他面前,雙手合掌乞求諒解。
她做了好事耶,怎麼沒有人給她拍拍手、放煙火,還拚命念她?難怪大家都說,這年頭好人難當。
「岢易到底怎麼了?」杜媽問。
「醫生說他疲勞過度,身體負擔不了,然後就、就……睡著了。」
「睡著了?這傢伙,要睡覺不會到五星級飯店,幹麼跑到醫院,嚇死我們了。」趙叔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