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了賭債,方立偉和當時已經懷了他骨肉的章曉芸再組家庭,並將剩餘的錢存入銀行,生活並不富裕,卻已足夠一家三口生活。
後來他帶著章曉芸移民去了國外,可他們的女兒方倩玟卻執意想要回台灣發展。
章曉芸擔心女兒在外受到委屈,便將當年從蔣家索來的錢統統存入女兒的名下,蔣承陵必是將這一切查得一清二楚,才有意接近方倩玟。
果然,她話音剛落,就看到他徹底變了臉色。
「你說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
雷曼曼被他駭人的表情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道出口,「你想利用方倩玟,來報復你爸爸當年負了你媽媽的事,對嗎?」
時間似乎倏地止住了,室內靜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蔣承陵冷冷一笑,「不得不說,你的確是個聰明的女人。」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竟被曼曼一眼就看穿,他不知該讚賞她聰慧伶俐,還是責怪她多管閒事。
「承陵,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不管怎樣,方倩玟她……在血緣上也算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雖然她很討厭方倩玟,也希望方家一家三口能夠得到報應,但卻不希望是由蔣承陵來親自審判並執行。
「妹妹?」他冷嗤,「那個女人生下來的孩子,哪有資格做我的妹妹,更何況……」目光一沉,「你怎麼肯定,那女人當初懷的種就一定是那個男人的?」
「好,就算你不承認方倩玟是你妹妹,但你口中的那個男人好歹也是你爸爸……」
「我從來不認那個人和我有血緣關係。」這是蔣承陵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失態的怒吼。
雖被他的怒叫嚇到,但雷曼曼仍直言她的看法,「不管你承不承認,那是事實,而且我一點也不覺得你用這種方式報復人家很光彩。」
「你以為他們當初向我媽要那筆錢的方式就光彩了?」
「他們為人齷齪骯髒,你也要跟他們一樣嗎?」
「我只是拿回我們蔣家應得的。」
「你媽媽都已經不在乎了,你為什麼還要執著報復?」
「你懂什麼?你沒經歷過那種被人拋棄的痛苦,沒遇到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不可能明白我心裡的真正感受。」
蔣承陵憤而起身,粗暴的揪住她的雙肩,「雷曼曼,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也相信你能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請你不要阻止我,這個時候,我只想得到你對我的支持。」
「為了支持你,我就該眼睜睜看著我心愛的男人,當著我的面與別的女人卿卿我我?你還當著她的面傷害我,侮辱我,而我卻只能忍氣吞聲嗎?」她終於暴怒反駁,反手抓著他,用力搖他,「承陵,醒醒吧,你現在變得好可怕,我已經快要不認識你了。」
說著,淚水奪眶而出,「難道仇恨在你的心裡真的那麼重要?整天生活在仇恨之中,你還有快樂嗎?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一起時有多開心,為什麼當你看到方倩玟後,就執意報復?」
她將小臉埋進他懷中,「你內心深處的痛苦我都懂,你恨你爸爸,恨他傷害你媽媽,但如果你現在去傷害他女兒,那麼你和他之間又有什麼區別?」
蔣承陵怔怔站在原地,聽著她埋在懷中默默哭泣。
伸手想要輕撫她的頭髮,但手卻怎麼也無法落下,懸在半空許久,握成了拳頭收手。
閉了閉眼,他逼著自己狠心冷然道:「對不起,曼曼,這件事我不能放棄。」
哭聲戛然而止,雷曼曼揚起紅腫的淚眼,吸著鼻子看他。「從頭到尾,你曾真正的喜歡過我嗎?」
他沉默不語,許久後,輕輕點頭。
「有多喜歡?」
「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我今生唯一放不下,也唯一不忍心傷害的女人。」
「那……你可不可以為了你今生唯一一個不忍心傷害的女人,放棄你的復仇計劃?」
「曼曼,你在逼我。」他目光轉冷,內心卻是深受痛苦煎熬。
「如果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她在賭,賭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用自己的愛情和幸福,來賭這最後一局。
不管輸贏如何,她都會堅持下去,她只是想知道,在他心中,究竟仇恨和愛情,哪個比較重要?但她更希望他能放下怨恨。
「曼曼,如果你還愛我,希望你能成全我。」
她搖了搖頭,「就是因為我還愛你,才不希望你為了報復而失去自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決然一笑,「那麼……我只能拒絕你。」
這句話,等於判了他們的感情死刑。
蔣承陵從她晶亮的眼底,看到了她對自己的失望與放棄,心中一抽,某個說不清的地方隱隱作痛。
她淒然一笑,眨著淚眼點點頭,「我知道了。」
這個笑容,是蔣承陵看到她對自己綻放的最後一個笑容。
之後,無論多少年過去,他心底都深深銘記著那時的曼曼被他傷得有多深。他為了達到報復的目的,將兩人同時推進了死路。
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因為仇恨這顆種子早在他十幾歲時便已深埋心底。
他也曾想過無數個殘忍的報復手段,甚至曾一度試著放下仇恨,重新開始屬於自己的生活。
可當方倩玟陡地出現在他的世界後,那原本已經漸漸熄滅的恨意之火再次被點燃。
他知道一旦選擇了報復,將會對不起很多人。
別人他不在乎,唯一讓他放不下,捨不下的,只有曼曼。
自那天起,曼曼便不再理他,甚至連一個眼神也不曾施捨給他。
這讓他開始驚慌,無措,因為兩人曾約定的一年期限就快到來。
直到那天清晨,雷曼曼帶著收拾好的行李,以及哈雷敲開他的房門,告訴他她將要離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的,有可能是一輩子的幸福。
「這是我的賬戶和密碼,在我離開之後,希望你能將欠我的薪資直接匯到這戶頭。」說著遞給他一張便條紙,上面是她絹秀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