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半畝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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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山西木料,房山漢白玉石,曲陽花崗石,山東臨清砌牆磚,窗的朱木鐫著吉祥的紋路,門面裝飾細緻入微,這是書輕淺對後府的第一印象。

  「不喜歡嗎?」回答的人是後王孫。

  「好大,好漂亮,我喜歡。」還是半個孩子的蕭融用力的點頭,他這輩子還沒有機會走進這麼氣派典雅的大屋,新奇的東看西瞧,目不暇接,一想到往後還能住下來,就像一個美夢似的。

  「那就住下來,把這裡當家。」

  「這要問姐姐,」他眼巴巴的看著她。

  後王孫的眼光始終留心著書輕淺,見她喜怒不形於色的漫步往裡走,他忐忑了,往前一大步,抓住她的手。

  反正他已經在她面前失態幾百次,不差這一回。「淺兒,你怎麼都不說話?」

  書輕淺顫了下,看著自己被抓的手,垂著睫,感覺好像認識了一輩子的他第一次這樣喊自己。

  「你要我說什麼?」

  本來尾隨在後的屠管家很識趣把蕭融帶開了。

  「家裡沒有女眷,伺候的人少,怠慢你了。」這一年他的心思完全放在重整這個家上面,除了以前幾個看著他長大的老人,他一個也沒留。

  「什麼怠慢不怠慢的,你也知道我懶散,以前一個央秀我就覺得她聒噪了,你要一堆人圍著我生活,我會馬上爬牆逃走的,」她露出惆悵的淡笑。

  「不許逃,這一年裡沒有你,我已經受夠了。」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伸開胳膊抱住她,他的下顎撐在她肩上,鼻息在她身畔,一個擁抱,很輕,卻是朝思暮想。

  書輕淺滿臉紅暈,推又推不開他,難得的女兒家神態畢現。

  「後王孫……」

  「現在連哥哥也不叫了,生分了嗎?」

  她推開了他。

  「明明是豆蔻年華,卻少年老成,平時板著小老頭的臉來嚇我,你可知道我猜了好久?不信,不敢去查,猜得腦袋都要破洞了。」他眼神如困獸。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人,書輕淺鮮活得像春天嫩葉上的露珠兒,蕭秀珍卻平凡得讓人過目就忘;書輕淺不食人間煙火,別說下廚,鍋碗都不識,那變態的玄蒼,好吧,他們這群人也是一個個變著法子嬌寵她,蕭秀珍卻得為了溫飽奔波勞碌,還能照料一個弟弟;書輕淺愛笑,蕭秀珍卻都冷著張臉;書輕淺能文識字,蕭秀珍據說白丁一個……

  「我本來是消亡之人,老天爺憐憫,撿回一條小命。可是,我到底是蕭秀珍還是書輕淺,究竟是妖魔還是鬼怪,別說你,我也分不大清。」一直以來,她有書輕淺的靈魂、記憶,可身體、環境卻不是。

  「我分得清楚就好。看起來是不一樣的人,可是卻有很多地方是相同的,你們除了有一雙同樣清澈的眼睛,心虛的時候會眨眼,無措的時候會咬指甲,撒謊的時候會轉過身去,這一切都讓我忍不住去想,屏住呼吸去看,」他拉著她去感受他心口激越的跳動。

  「你不介意我的容貌變成這樣?」

  「謝謝你還活著。」

  書輕淺的目光碎裂開來,淚如夏雨傾盆。

  青春伊始,少不更事愛上的這個人,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公子,始無悔,至今依然不悔。

  ***

  是夜。

  裝著茶葉、桂花,瑞香的枕頭,美麗的蔥黃帳子,讓湯婆子塞得生暖的床褥,一切都新置的。

  疲倦的身子躺上去就沉沉的睡著了,朦朧間總覺得有人在看她,睡得恍惚又不踏實,在虛幻和真實裡沉浮著,前世今生糾葛著,那些她認識的臉孔,不認識的,在她的夢裡來來去去,令她頭昏腦脹。

  「都灌了湯藥還是不見出汗,怎麼辦?」擰乾的汗巾一條一條的換過,丫鬟來去的換水,快要跑斷腿了。

  「這就麻煩了……」老邁的聲音嘀咕著,「姑娘的身子底太差,這風寒也不是一兩天了,能撐到這時候,真是難為了她。」

  「想辦法,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治好她!」男人的嗓音兇惡。

  門吱了聲,彷彿有人出去了,卻沒一絲涼意進屋。

  「爺,這裡有央秀就好了,您去歇著吧。」那雙在她額頭來來去去的手的主人說話了。

  「不必,我在這裡看著她。」

  書輕淺模糊地想著,央秀……怎麼可能在這裡?

  再度輾轉,意識空白了,好不容易沉重的眼皮打得開了,只看見一顆黑黑的頭顱趴在床沿上,看似睡著了,這頭型,那鼻形,咦,挽了婦人髻啊。

  眼光再往外看去,一絲通透的光亮打在屏風上,碎成繁星似的光點,照得整間屋子溫暖光亮又不刺眼。

  她睡了多久啊?

  掀開被子,她不知道在床上睡了多久,骨頭生�蚺F般,不怎麼利落的身子碰到了打瞌睡的央秀。

  她眼睛也不揉的直直跳起來,因為動作太大碰倒了坐著的圓凳。

  「姑娘?」

  「什麼時辰了?我睡很久了嗎?」因為才醒,她聲音低啞。

  央秀的眼睛沒敢直視她,神色不明,書輕淺也不說什麼,拍拍僵硬的臉皮,想下床卻覺得天旋地轉。

  「姑娘睡了七天了。」

  「嗯,難怪身體硬得跟石頭一樣,不如你幫我捏捏。」她半靠著,原來都喊她小姐的人,現在改喚姑娘了。

  手過來了,人也爬上了床,把她蓬亂的頭髮梳開,慢慢綁成鬆鬆的辮子,用翡翠夾子夾了,擱在肩膀上,然後才開始揉捏她的脖子。

  央秀的力道適中,捏得書輕淺微微瞇起了眼睛。

  「央秀,你許配人家了?」她還曾經大言不慚地說要替她找個匹配的對象,對不起,央秀。

  「是。」

  「那為什麼還出來做事?你那口子對你不好嗎?」

  「不,」央秀的手停滯了下。「他對央秀很好,有好吃的一定有我一份,賺的錢一定交到我手上,雖然只是小康人家,婆婆小姑都當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這樣啊,真好。」

  「這活兒,是爺找上門,爺說……說姑娘是輕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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