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都過這麼多天了,老太爺要是真的知道,早就找上門來算賬了。」這麼大的事,且不說是大企業慕家,今日若易地而處,他也鐵定怒火中燒,沒道理悶不吭聲。他飽含興味的看了女兒一眼。「可奇怪的是,不但沒動靜,連點風吹草動也沒有。」
吉麗娃一聽,也覺得沒道理,不過她當然也不希望慕家真的氣到採取什麼可怕的報復手段。
「昨天我出發前,還硬著頭皮撥了通電話給老太爺,他還笑呵呵的跟我談笑風生,說容舒這趟美國行開心的不得了。」
慕朝雪沒跟妹妹說嗎?太奇怪了!
「為什麼親家舅知道了這樣的事,卻沒爆出來?」他熱到不行,乾脆拿了份雜誌揚風。
「我怎麼知道?」老爸的樣子……笑的好可怪。
見父親熱成這樣,吉麗娃欺身將窗子全推開,就連房門也打開,讓空氣前後對流,涼快些。
吉品男終於忍耐不住了,他有趣的看著女兒。「你真的不知道?吶,我得到一個消息,說你和慕家少爺正在交往。呵呵,我說啊娃娃……」
顛倒陰陽,這在古代是個可致罪的罪名,而在現代,真的發生在自己喜歡的女人身上時,慕朝雪卻不知道該拿吉麗娃怎麼辦。
在發現事實真相,知道她一人飾兩角,荒謬絕倫的和妹妹進了禮堂,每天還得打電話、視訊甜言蜜語,甚至,當妹妹出現在美國,她還得在短時間內變裝一人飾兩角後,他整個傻眼,完全無法接受。
撒下了漫天大謊的她,令他無法不動怒,任何人都無法忍受被欺騙,更何況是這樣「大規模」的騙婚行為。
老太爺惜情念舊的一番心意被辜負了;他父母嫁女的心情被愚弄;甚至,那些帶著祝福前去觀禮的親朋好友一樣被唬了。
而他呢?也許是除了妹妹外,受騙最深的一個。
他承認,事情真相擺在眼前,害得他原本計劃好的求婚全然中斷,那種被愚弄的錯愕、憤怒,讓一向冷靜沉著的他一整個亂了。
隨著吉麗娃回波士頓,他一個人沉靜冷卻後,他看到的、感受到的,已不再只是憤怒、被欺騙,而是一個女兒為了顧全大局所受的壓力和無奈。
不必特意求證,他也可以推測,以吉麗娃少根筋的性子,想不出什麼「妹代兄職、顧全大局」這種似是而非的計謀。既然不會是她自願,他約莫也可以知道是誰在趕鴨子上架。
吉麗娃代替兄長和舒舒進了禮堂後,不是事情的結束,而是開始,她為了不讓東窗事發,得每天打電話給「妻子」,還要視訊,更得在妻子家人面前「演」自家兄長,陪對方談笑風生,戰戰兢兢的努力不被識破……
忽男忽女變變變,在電影中搞笑滑稽的橋段,此刻他想來,卻只有對她心疼不已。
她在疲於奔命的轉換吉麗娃和吉隆坡這兩個角色時,那種害怕又不得不的壓力有多大?在面對最親密的男友時,卻有苦難言,還是把最自在、最輕鬆的一面展現在大家面前,心裡的壓力和無助卻只能自己承受,她有多苦?
怪不得事情被拆穿時,她會那樣的痛哭,是真的忍太久,到達極限了吧?
可惜她犯的錯,不會因為他的心疼而被寬恕,起碼他家人那一關就過不了。
在一般人看來,這件事就是男方逃婚,其家人因為不願意放棄這樣的好姻緣,因此妹代兄娶成就一樁事,可就女方的家人來看,卻不是如此簡單,而會看的更深、更多。
譬如說新郎為什麼要逃婚?莫非是對這樁婚事有意見,抑或對迎娶對像不滿意?再者,為什麼準新郎都逃了,男方還要勉強以妹代娶?圖的是什麼?是愧疚、不願放棄的好姻緣,或者,只是貪圖新娘子背後顯赫的家世?
這些他想得到的可能,他的祖父、父母不會想不到。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事情和妹妹說清楚,告訴她,事情一旦被揭穿,他們和吉家兄妹的緣分大概也就盡了,請她先和他一起隱瞞。
而他這麼提出後,妹妹當然願意幫,只是……他老覺得妹妹有其他事瞞著他。
吉麗娃做了錯事不容置疑,他也的確生氣,比起這些,他更知道他愛她,他不會輕易放手。起碼,不會因為她這個無奈、非自願性的錯誤而鬆手。
因為愛她,他可以為她壓下一切真相,甚至做了最不好的打算,如果哪天事情真的瞞不住了,就一起面對,一起承擔。
一個星期都沒聯絡,一來是要給他自己完全冷靜的空間思考,二來,他也想讓吉麗娃知道,這一次的事情真的很嚴重,她的確做錯了。
所以在週末假期,他忙完了自己的事後才搭車到波士頓,許久不見,除了要針對這件事好好談談外,他也訂了她喜歡的餐廳,想找個適當的時間把因為「東窗事發」而沒送出的戒指送出去。
慕朝雪走進了吉麗娃租賃的旅館,他先到櫃檯登記訪客資料,然後眼尖的注意到十幾分鐘前,另有訪客造訪。
看那英文名字,是吉麗娃的父親吉品男。
可能是因為女兒代娶的事被揭穿而趕來的吧?
他本想先離開,可又想到自己想娶人家的女兒,沒有好好的打一次招呼,於禮說不過去。難得他老人家正好在波士頓,就順道見個面吧。
他上了樓,長長的走廊一間間整齊劃一的門牌,可能因為天氣熱,有些房客舍不得開冷氣,好幾間房是把門打開的。
遠遠的,他就看見吉麗娃住的那間房,門也是打開的。
他一步步的靠近,在還有兩戶的距離時,就聽見有個上了年紀的男性嗓音叨叨絮絮的說——
「你真的不知道?吶,我得到一個消息,說你和慕家少爺正在交往……」
聽到這裡,慕朝雪原本要再往前邁進的步伐定住了。他們正在談論著自己,這時候出現豈不是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