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釋重負的海汪洋再也克制不住激動,像個喜悅的小孩抱緊了她,幾乎想抱著她轉圈。
「走吧。」他放開她,將戒指和結婚書約收進背包裡,拉著她就要出門。
「去哪裡?」蛋糕還沒吃,戒指也還沒試戴呢!
「見你父母。」他希望結婚書約的兩欄證人資料由她雙親寫上,「我必須向你父母報告這件事。」包括他終於找到正職工作,請他們將珍愛的獨生女交給他。
「會不會太急啦?」他都還沒正式上班,她也還沒向她父母預告,就這樣衝去見她爸媽,大概會嚇昏他們。
但方本心仍跟他出門,坐上他的二手機車,神情難掩雀躍。
一路上,海汪洋沒空細想自己的行為是否過於衝動,他只希望能夠早日將她定下,讓她和他一起實現美好的遠景。
不自覺地,他催快油門,一如他興奮的心。
「汪洋,騎慢一點,我爸媽不會跑掉的。」坐在後座的方本心環抱著他的腰,輕聲提醒。
海汪洋微側過頭,想聽清楚她說什麼,就這麼一閃神,他沒注意到對向闖紅燈的轎車正逼近他們,當他驚覺情況危險時,一切都已太遲。
尖銳的煞車聲。
強大的撞擊力。
無法避免的劇烈疼痛。
被撞飛倒地的海汪洋難忍全身斷筋裂骨般的劇痛,呻吟出聲。
即使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扭轉車頭,想將傷害降到最低,可是摔車的後果仍無法避免。
好痛……他齜牙裂嘴。
沒有昏死過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還能聽到目擊車禍的路人們議論紛紛,也聽到有人喊著快叫救護車。
海汪洋忽然想到方本心,不顧自己頸椎可能受了傷,忍著疼痛轉動脖子找尋著。
本心?本心……本心……本心!
他發現她趴臥在離他不遠處的前方,四周是一攤鮮血,臉上也沾滿殷紅,像個殘破的布娃娃般一動也不動。
心臟的血液幾乎在瞬間被抽乾,海汪洋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因為恐懼而頻頻顫抖。
不,不會的……她為什麼看起來像……像……
他不敢想下去,即使最壞的念頭在心中閃過。
「本心……本心……」他拖著身體想爬到她身邊,想看看她的狀況,「本心,醒醒……醒醒……本心……」他的聲音沙啞破碎。
「先生!你別亂動啊!」
「是啊,先生,救護車就要來了!」
「啊——你在流血啊!」
路人此起彼落的呼喊聲傳不進海汪洋耳裡,他奮力地挪動身體,只想快點來到她身旁。
「本心……本心……醒醒……」他的力氣沒能支撐他多久,他僅僅移動了極短的距離,就連喊她也漸漸轉為氣音,嘴張了又合,再也發不出聲音,但他依舊喊著她,「本心……本心……」對不起……求你醒來……求你睜開眼睛……
淚水奪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她血跡斑斑的身影。
海汪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後,昏厥過去。
第9章(2)
***
醫院裡,海汪洋扶著牆壁,舉步維艱地走著,想到方本心的病房探視她。
清醒後,他極度恐懼,生怕聽到惡耗,當知曉她還活著時,他終於克制不了淚水。
困難地到達方本心的病房,他抬起滿佈繃帶的手,迫不及待想推門而入,門卻被另一道力量由內開啟。
「伯父……」海汪洋的嗓音乾澀低啞,臉上難掩歉疚。
正準備外出購買女兒所需用品的方父一見來人,神色難看至極,要不是瞧見他傷勢不輕,憤怒的拳頭早已招呼過去。
「假使可以,我一句話都不想跟你說。」方父將門帶上,遮掩病房裡的一切,逕自邁向稍遠處的座椅。「你過來。」
雖然海汪洋著急方本心的情況,但也只能順從的跟在方父身後。
「伯父,我知道再多的道歉都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請先讓我看看本心的狀況,之後我會竭盡所能彌補。」
「你不會想看到她此刻的樣子……」方父閉上眼,初聞獨生女發生車禍的驚懼依舊鮮明,「全身都是傷……滿臉是血……右腿骨折……腦部受創……躺在急救病床上一動也不動……活不活得成……活不活得成啊!」像是跌入當天的回憶,方父激動不已。
海汪洋全身顫抖,心像是沒有上膠的拼圖,每聽到方父描述的傷勢,破碎的心便一塊一塊剝落。
全身是傷……滿臉是血……右腿骨折……腦部受創……
天啊,他害的!是他害的!
「你後座載的是活生生的肉身啊,你怎能……」闖紅燈的肇事者必須負起相關責任,車速過快的機車駕駛也難辭其咎。
「伯父……對不起……對不起……」海汪洋著急萬分,「請讓我看看她,請讓我……」悔恨的淚水滿佈臉龐,「我……我……」他懊惱地爬抓髮絲,低頭啜泣。
「父母都是自私的,我希望女兒的對象有份穩定的工作,累積一定的存款,不會讓她擔憂生活,這些條件,聽在把愛情擺第一、以為有愛就能克服所有困難的年輕入耳裡都是難以接受的,但這就是現實,是再殘酷不過的現實啊!你做得到嗎?啊?」
「我會努力!」
「會努力不表示做得到,我要看到的是成果,而非空談,如果你只有滿腔抱負,那並不足以代表什麼。」愛情會被現實沖刷得殘破不全。
「請給我機會……」不給他機會,他要如何證明?
「你連保護她都做不到了,不是嗎?」
海汪洋張口難言,明白再多的駁斥都是廢話,沒有人願意發生這種事,但他是促成的原因之一。
「因為這場車禍……我和本心的媽媽決定答應單位的調職,全家離開台北,搬到台中去。」方父的語氣裡帶著疲累,「我不希望她和你再有任何糾葛。」
海汪洋瞠目,身上的傷口隱隱抽痛。
「斷絕你們的聯繫是我這個自私的父親希望的結果,可是,我不認為這是最好的做法。」方父歎口氣,「我會給你我們的聯絡方式,等到你能夠將你所謂的努力化為成果,讓我和本心的媽媽信服,到時候,我們便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你們相愛,當然,我們也沒有任何理由阻止本心在這段期間愛上更好的人。」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別奢求他會給予夢幻般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