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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頁

 

  海汪洋一呆。她要離開?離開不曉得何日才能成功,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他身邊?

  「本心她同意了?」對於未知的未來,他依舊茫然,成功與他彷彿天與地般相隔遙遠……

  「同意?她或許再也不知道自己有反駁我的權利……」

  方父嘲諷又悲痛的神情讓海汪洋極為困惑不安。

  伯父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懂!

  「伯父,讓我見她一面,讓我見她,求你……」至少讓他從她身上獲得能挺過沒有她相伴的勇氣和力量,在他提升自己的孤獨歲月裡能有繼續撐下去的信念,而且,他也還欠她一句當面的道歉啊!

  「別求我,因為我還不打算原諒你!」方父說完,情緒已再難控制,結結實實的送他一拳。

  被打倒在地上的海汪洋終究沒能見到方本心,他只看到幸運之神離他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殘忍的命運之神……

  ***

  「為什麼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方本心抱著頭,痛苦萬分。

  「本心,何必勉強?六年過去,你的記憶始終沒有找回屬於他的部分,我想,上天的安排便是如此了。」方母歎息著道。

  「怎麼會?我怎麼會獨獨遺忘了他?怎麼會……」聽完父母描述的過去,她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海汪洋在她心中的份量絕非三言兩語可以帶過,可是她居然徹底忘了他,還把他當成夢中撞傷她的肇事者!

  她和他,殘忍無情的到底是哪一方?

  「我詢問過醫生,人的大腦原本就是極為複雜的,人類無法瞭解的領域相當廣,喪失記憶的人有可能遺忘不快樂的部分,但相對的,也有可能遺忘最珍視的部分。」不意外女兒會突然開口質問他們,當海汪洋相隔六年後登門拜訪時,方父就已預見了這天的到來。

  命運齒輪的運轉,不受凡人操控。

  「從來沒有人跟我透露過我和汪洋的過往……」包括以前的同學、親朋好友。突地,方本心氣憤地道:「你們怎麼可以做到這般絕情?」

  「因為我們是你的父母。」方父說得平靜,一句話卻宛如千斤重。

  「他……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向我坦白?」或許她可以早點盡力回想起遺失的記憶。

  「他一直在等,等你重新愛上他。」方母柔聲說,「他來拜訪的那天,臉上藏不住喜悅,他說,他現在已經有穩定的工作,也買下了王媽媽那間房子,還把存折拿給我和你爸爸看,證明他這六年來不是虛度,而是真正達到了我們的要求。」

  方父接著道:「我們對他有怨恨,但也有愧疚,他努力的成果我們看到了,可是,我們卻給不了一個記得他的女兒……當我看到他得知你失去有關他的記憶時的表情,我不再懷疑他對你的愛。」那般痛苦、那般絕望、那般落寞,沉重得令人不忍卒睹。

  方本心沒有忘記那天坐在家中沙發上的海汪洋,此刻想起,她心頭像被針紮了一下。

  「就算他決定放棄你,我們也不會有二話,但他說,請我們暫時不要向你提起以前的事,他要重新讓你愛上他,像六年前……不,像九年前那樣……」方母眼眶含淚。

  「我和你媽媽唯一能補償他的,就是像平常一般過日子,不再插手你和他之間的事。」這一次,他們為人父母能做的就是靜靜在一旁守護。

  方本心好想大喊,好想大哭,好想立刻衝到對面抱住海汪洋,可是,她卻神情呆滯地靜靜坐著,什麼反應也表現不出來。

  如果她想起了一切,她一定要大喊,感謝老天讓他們沒有在那場車禍中喪命,即使她的右腿無法健步如飛,留著一條命勝過所有!

  如果她想起了一切,她要大哭,將六年來少了他陪伴的寂寞一次哭個夠,還要哭著怪爸媽怎麼可以瞞她瞞了六年,連六年前在醫院也不讓他見她一面!

  如果她想起了一切,她要抱緊他,謝謝他六年來的辛勞努力終於有了成果,謝謝他沒有放棄她,謝謝他從不停止對她的愛,即使她曾經忘了他!

  但是,她什麼都不能做,因為她什麼也沒有想起來,六年前有關他的種種回憶像是消失在她腦海裡,一點渣都難尋。

  這樣的她,拿什麼臉面對他?

  若是想起了,她可以向他表達所有想表達的情緒,不論愧疚、思念、狂喜、難過、哀傷、開心,但想不起任何片段令她茫然,她幾乎不知道該怎麼再度與他相處。

  海汪洋為她做了這麼多,她又為他做了些什麼?

  面對一個完全忘了自己,還把自己當成壞人的女朋友,他有什麼樣的感受?

  氣憤的背著痛苦過往的人只有他,難過不被珍愛之人牢牢記住的只有他,擔憂該如何重新和把他當成陌生人的她相處的,也只有他……

  她怎麼好意思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愛?

  胸口像是被巨石壓制,喘氣困難的方本心腦袋渾沌,腳步不穩地想回房間去,看能不能從生�蛌漱j腦裡挖出一點記憶殘屑。

  拖著如鉛重的雙腿,她一步一步往房間走。

  「本心!」

  嗯?爸媽幹嘛這般慌張地喊她?

  她只是要回房挖點東西……掏給他……還給他……

  第10章(1)

  趕至醫院的海汪洋在病房門前徘徊。

  心急如焚的他,應該氣急敗壞地奔到方本心面前細看她的狀況,但真到了病房門外,一雙腳卻沉重得無法挪動。

  與六年前雷同的場景像詛咒,過去的他與此刻的他身影交疊,抬手開門的簡單動作困難重重,逼出他一身冷汗。

  那天她逃命似的奔回家,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現在好點了沒?為什麼一直不接他電話?

  一度想按她家門鈴,親自釐清諸多揣測,但她擺明了避著他,登門之舉不過徒增她雙親的困擾與擔憂。

  是不是她怕了他?厭煩了他?還是他做了什麼事惹惱了她?

  百種猜想像蜘蛛網般纏繞著海汪洋,他難受極了,再纏緊一點便要窒息,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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