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閻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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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頁

 

  翌日醒來,原先他以為會躺著一具屍體的地方空無一人,他不由得彈跳而起。

  該不會昨夜讓山裡的野獸給拖回窩裡當大餐了吧?

  一思及此,他在石洞中尋找蛛絲馬跡或是獸類的足印。

  「你在找什麼?」一道帶笑的嗓音自洞外傳來。

  破雲而出的旭日耀眼地灑在破損髒污的白色衣衫上,洞穴內的他微瞇起綠眸,凝覷著看來神清氣爽的白雲合。

  「你沒事了?」他昨晚隨便采的那些雜草當真有效?

  「除了臂上疼了點,其餘皆無礙。」白雲合回以淺笑,蹲下身子將衣擺裡的水果遞交給他,「早上我去採的,味道不錯,嘗嘗。」

  「我還以為你熬不過昨天。」他接過,大啃一口青紅的果實。

  「或許是我命硬吧。」白雲合側坐在離他數步的石塊上,轉向他,鳳眼裡是滿滿的笑及迥異於平日的深沉。「我若斷了氣,不就白白便宜了你?我能活下來最惱的便是你吧?笨手笨腳的我恐怕會擋了你的路子、礙著你的行程。」他輕笑出聲,「可一想到用我的死來換你的解脫,我便好不甘心。我要存活下來,繼續看著你懊惱的神情。」

  他微怔。這番似諷似嘲的話語是出自於那個濫好人白雲合?

  不,他不是白雲合!至少,他不是他所認識的白雲合!

  像是另一個陌生的靈魂竊據了白雲合的肉體,另一個魔物霸佔了他那善良又文弱的「弟弟」,透過他漂亮的臉孔吐露毫不相符的字句。

  然而,那股邪異的氣息在白雲合再度偏回臉孔時又消弭無蹤。

  「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他先是一呆,才緩緩道:「讓自己變得更強。」不准許任何人再扭握著他的命運!

  「強到足以『欺負』別人。」白雲合笑著點頭,背光的臉龐緩緩轉向洞穴外,半晌,再度覷視他。

  「大哥,我會忘了這一切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屈辱及傷害……」白雲合勾起笑,停頓。

  「你還搞不清楚嗎?劉茜和那個男人想實我們於死地!而你竟然選擇遺忘這一切的傷害!?」他薄怒低吼。

  他早該知道白雲合的個性,他太容易原諒別人的過錯,獨自承擔下所有悲哀。年前劉茜惡意將他鎖在酒窟,存心活活餓死他,獲救的白雲合事後也僅是輕笑帶過,而現在別人的火都放到他頭上來了,他還是無動於衷?

  「大哥,你錯了。」雲淡風輕的嗓音冷然似冰,稚氣的臉龐輕吐出血腥的誓言:「我會忘掉一切,在我親手殺光他們之後。」

  第五章

  那是一場夢境。

  夢中的他與白雲合身形轉變迅速,由青澀童年瞬間化為巍然青年,而跨過其中差異時所承受的苦痛磨練及成長如驚鴻一瞥,一閃即逝。

  人很容易因時光流逝而忘卻某些記憶,不管那記憶當經如何深刻入骨、痛徹心扉,久而久之,當時的心境已難再體會。

  對他如此,對白雲合如此,對憐我亦然。

  憐我在十一歲那年的武試,慘敗在武判官手下,或許其中帶有對閻羅所設定規畫的違抗快感。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快感,她在閻羅冷凍似冰的眸光下,足足被罰十日的苦力勞動。

  十二歲那年的武試,勉強與武判官平手,卻仍舊達不到閻羅的標準,畢竟石炎官絕非省油的燈,熊掌虎虎生風,貿然想突進破綻也恐讓那厚黑熊掌打成肉餅,所以她僅能以險招逼得石炎官與她一併落水結束武試。

  破天荒的是此次失敗閻羅卻沒有懲處她,只是怪石炎官武藝欠精進,修理了他一頓。

  次年的武試,她非但沒能與黑無常交手,甚至在與馬面對武時便遭淘汰,當時閻羅的黯鷙神情,讓她心中暗喜之際竟產生自己一無是處的錯覺。

  十三歲的她,儼然像名發育中的少年,細長四肢、削瘦腰間,長期習武所帶來的影響,不但剝奪少女成熟時的身體變化,也越使她趨向神似於閻羅,而形成一道不可攀越的高牆,聳立在她與魑魅魍魎之間。她笨拙得無法自然與魑魅魍魎相處,而她冷然時毫不見笑意的臉孔,也是教魑魅魍魎避而遠之的另外因素。

  自從十一歲那年殺過一個人之後,閻羅不曾再強逼她接下任何閻王令,她的身份霎時讓眾人默許為「閻王護衛」,專司保護閻羅——真是天大的笑話,他的武功不知遠勝她多少,還用得著她來保護嗎?這些年她仍憑藉自己微弱之力與閻羅暗中較勁,即使武藝方面勝不過他,也總能在其他方面反抗他的專權。

  他愛穿黑衣,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一襲白裳成為她的特殊色,這是她唯一能反抗他的可悲手段。

  每日三餐前後一個時辰是魑魅魍魎習課練字的時光,因為武藝不單單靠俐落的身手,更需具備靈巧活用的應變能力。偌大的堂前分畫為四個部分,依魑魅魍魎的程度及年齡分別指導學習。

  下了課堂,憐我在窗欞邊被小娃兒紅豆給喚住。

  紅豆故作神秘地將她拉到角落,確定杳無人煙時才小小聲問:「憐我姊,聽說……你喜歡二小叔?」

  憐我疑惑地眨眨眼。她喜歡白雲合?怎麼她自己從來就不知道?

  「誰告訴你的?」憐我不答反問。

  「魑魅魍魎都在傳呀,他們說你因為喜歡二小叔,所以才都和他一樣穿白色的衣裳。」紅豆欣羨地握住憐我的衣角,她也好喜歡這種白白淨淨的顏色,可是小乾爹說她穿白色的襦衫很難看,只幫她買回一套又一套的紅色衣裳。

  「我穿白衣不是因為二爺的原故。」憐我簡單解釋。

  「不是喔……可是大家也說你對二小叔的態度很不一樣。」紅豆心底泛出一股連她自己也無法明瞭的異樣感覺。

  「那是因為二爺平日對我相當照顧,我只是敬重他,將他當成一個知己、一個恩人,除此之外便無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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