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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頁

 

  「阿彌陀佛。」

  妙真女尼俯伏於地,朝老尼叩頭禮拜。

  班靈不解地側著頭望向父親。

  「師父圓寂了。」班光石輕聲地對他說。

  班靈迷茫地呆站著,突然一陣目眩頭暈,像栽進一個深深的黑洞裡……

  自此,班靈大病了一場,時而昏迷,時而醒來,一直在囈語著一個名字。

  喜然……喜然……

  等班靈病痊癒醒來已是七日後,老尼已經火化了。

  父親問他為什麼會一直喊著「喜然」這個名字?

  他答不上來。他不知道「喜然」是誰?只依稀記得夢裡出現過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少女,很溫柔,很甜美。

  從那日起,「皇宮」、「天子的第十八個女兒」便像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之中,難以抹去。

  ***************

  第二章 三百年後(2)

  宋政和七年,夏、四月,庚申。

  天子令道錄院上表冊封自己為「教主道君皇帝」,奉道教,並下詔免除道觀的微稅,天下道士免下台階迎接官吏,道士的地位在一夕間大大地提高了。

  此時天下正鬧旱災,莊稼普遍收成不好,連年災荒,流民和乞丐只增無減,為求一息活命,或乞食或賣兒,民間一批又批的逃荒隊伍,而路邊常見一具又一具的死屍。

  百姓生活苦不堪言,然而皇宮內的寶津樓卻還在舉行各種戲樂表演,皇帝帶著宮中嬪妃和皇子,帝姬們在寶津樓玩樂,看著雜樂百戲。

  恭福帝姬趙御愛排行十八,年僅六歲,個性安靜膽小,不活潑也不多話,在眾多皇兄姐裡並不是特別出色。皇帝有二十五個兒子和十九個女兒,在那麼多的子女中,很少會去注意到這個安靜不出聲的第十八個女兒。

  不過,這個平時沒有被皇帝留意過的女兒,卻因為一場「七聖刀」的表演嚇哭而引起皇帝的注意。

  「七聖刀」的表演,是在一陣鞭炮聲響後,從迷濛的煙霧裡跳出七個披頭散髮的男人,每個人身上都有花紋圖案,穿著青紗短衣,肚上圍著錦�蛌滷a子,其中一個戴著金花小帽,拿著白旗,其他六個都裹著頭巾,手中拿著真刀互相廝鬥、砍殺,並作出砍破了臉、挖剖心肝的樣子,這場表演把恭福帝姬小御近嚇得不輕,躲在乳母的懷裡哭個不停。

  皇帝聽見哭聲,命乳母將御愛抱來,摟在懷裡輕哄著。

  「那些都是假的,御愛別哭,有父皇在這裡,沒有人敢胡來,也沒有人敢傷害你,他們都是在鬧著玩的,沒事沒事。」

  趙御愛很少這樣被抱在懷時在,有點不安,也有點害羞,臉頰紅紅的,很快就忘記哭了。

  「來,父皇餵你吃塊巧果。」皇帝從銀盤裡拿起一塊巧果餵她吃。

  趙御愛張嘴咬一口,甜笑起來。

  「就是要笑起來才可愛。」皇帝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這時,劉貴妃抱著才一歲多的和福帝姬走過來。

  「皇上,咱們的小金珠也要跟父皇要巧果吃。」劉貴妃搖了搖和福帝姬軟軟胖胖的手。

  皇帝笑著把趙御愛抱給乳母,然後把和福帝姬抱進懷裡逗弄著。

  父女相處的溫馨時刻對趙御愛來說實在很短暫。

  「我們回宮好嗎?那些好可怕。」

  趙御愛怯怯地依在乳母的裙邊,看見一堆表演的人戴著面具,又穿著奇裝異服,讓她感覺很恐懼,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她不懂,為什麼父皇會喜歡看這種奇怪的表演?

  「好,咱們回宮去,不怕不怕。」

  乳母牽著趙御愛的小手,小心護衛著她回到依據「寒香殿」,幫她卸下身上的明珠瓔珞,又替她換上櫻花色的薄綢衫。

  「換好衣服陪我下棋。」御愛天真地抓著她的衣裳撒嬌。

  「又要下棋?回回都是我輸,那多沒意思,叫如香陪帝姬下棋吧。」乳母指了指端著點心走出來的貼身侍女。

  如香慌忙搖頭。

  「不行不行,奴婢更蠢笨,更會掃興,每回下棋都會下到頭昏。」

  「算了,我還是打鞦韆吧。」

  趙御愛歎口氣,聲音低而無力,慢慢地走到殿外和鞦韆架旁。

  如香扶著她上鞦韆,一邊問:「帝姬怎不看完百戲再回來?」

  「那些人都扮成鬼怪的模樣,戴青綠金眼、白臉紅眼的面具,砍砍殺殺的,一點都不好看。」

  趙御愛挽住彩繩,站在畫板之上。

  「帝姬濁沒看過馬戲嗎?怎麼不留下來把馬戲看完?聽說馬戲可好看了。」如香站在鞦韆架旁輕輕推送。

  「真的嗎?」

  鞦韆徐徐蕩起來,櫻色的裙擺隨風輕揚,趙御愛的唇邊終於有了笑意。

  如香笑說:「奴婢前兩年服侍懿肅貴妃時看過一回,那些表演馬戲的人可厲害了,他們能在馬上起舞、翻臥、倒立、耍刀槍,叫奴婢看得目瞪口呆呢,帝姬沒看到真是可惜。」

  「沒關係,以後總還有機會看得到。」

  趙御愛閉上眼睛,享受暖風的吹拂。

  ***************

  「如香,別把帝姬蕩得太高,當心腿軟跌下來。」

  乳母捧著一盤乾果子走過來,不放心地喊著。

  「我曉得。」如香答道。

  「別慢下來,蕩高一些,我不怕。」趙御愛淘氣地笑喊。

  「小祖宗,你不怕我怕呀!」乳母苦笑地說。

  「我瞧見父皇了!」

  她驚喜地睜圓了眼睛,笑音如鈴。

  乳母和如香疑惑地對望一眼。

  「這兒離寶津樓那麼遠,不可能看得見皇上。」乳母以為是趙御愛說著玩。

  「我真的看見了。」趙御愛的目光凝視著虛空中,笑著說:「父皇就在寶津樓裡,他正在看一個人騎馬表演呢!」

  如香驚訝地睜大眼睛。

  乳母倒是不相信,她知道有些孩子會故意說些引人注意的話,但是趙御愛畢竟是帝姬,就算她不信也不好直接說出來。

  「帝姬,咱們『寒香殿』連寶津樓的樓頂都看不見,是不可能看得見皇上的,你得瞧清楚再說。」乳母含笑提醒著。

  「我瞧得很清楚!」趙御愛眨了眨眼,她乍見的景象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當她閉上眼睛時,那景象竟然還未消失,她又驚又喜喊道:「父皇現在正把十七皇兄喚過去賞他酒喝!如香,我看見馬戲了,有個姑娘騎在馬上,用紅色的繩索繫著一顆紅繡球,然後把紅繡球拖在地上跑,後面有好幾個騎馬去追,爭著用箭去射那顆繡球,每個人都用非常奇怪的姿勢射箭,不過好看極了!」她閉上眼睛形容眼中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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