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結束,兩兄弟都陷入沉思之中。
如果玄疆真有異心,對北嶽來說的確是一個威脅。
雖然在軍刀上,北嶽更勝一籌,但東方曜主張仁治天下,一旦發生戰事,難免危及百姓,造成生靈塗炭,這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皇兄也莫要擔心,我會再暗中派人調查那些玄疆人的真正目的,現在咱們知道他們來者不善,及早做好防範,到時候真有什麼變動,也能適時應對。」
東方曜點頭,「這件事就交給你辦理,暗中執行,切莫引起騷動,萬一朝中有奸細,也能避免打草驚蛇。」
「嗯,我會把握分寸的。」
兩人又私下商議一陣,東方珞見兄長的心情始終沒有轉陰為晴,不禁道:「從早朝時就見你繃著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難道真讓我猜著了,你和素玨姊姊,呃,皇嫂,發生了什麼不愉快?」
「朕的事,不需要你來操心。」東方曜擺明了不打算把昨晚的不快拿出來和弟弟分享。
吃了記軟釘,東方珞摸摸鼻子,淡淡一笑,「大家都是兄弟,你又何必對我諸多隱瞞。這兩年皇嫂不在宮中的日子,你的愁苦我都看在眼裡,你不開心,身為兄弟的我也跟你一起難受。
「不過皇兄,有句話說得好,強摘的瓜不甜,如果皇嫂真想離開你,你又何必執意強留?」
「誰說素玨想離開朕的?」
「噢?莫非我猜錯了,不是因為皇嫂要走才惹得皇兄你龍顏不悅?」
東方曜瞪他一眼,遲疑了下,才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說了。
聽完,東方珞有些無語。
「就因為這個,你就和皇嫂發脾氣,還把人家給痛罵一頓?」
「罵她?」東方曜苦笑一聲,「她掉一根頭髮,朕都會心疼好半天,朕又怎麼拾得罵她?」
「但你對皇嫂說的那番話,聽在人家耳朵裡,可是比罵她還要難受。」他自己是過來人,自然知道「感情」兩字有多磨人。「皇兄,雖然這話我說了你可能不愛聽,但是當年你利用皇嫂害死楚子默,讓她背上害死同門的罪孽,這的確是你的不對。
「那楚子默可是皇嫂的大師兄,從小就對皇嫂疼愛有加,皇嫂雖然無法回應他的感情,但同門之誼、兄妹之情肯定是有的,你利用楚子默對皇嫂的信任,在簫上淬毒,害死了他,讓皇嫂如何不內疚、如何不痛心。
「可事情發生之後,皇嫂一句責怪你的話也沒說,依舊盡心盡力的輔佐你,直到將這江山親手奉送到你的面前。此等胸襟,世間能有幾人有?
「你怪她在你登基之日離你而去,但當她聽說你被刺傷的消息後,不也在第一時間趕回京城,傻傻的落入了你的圈套。你口口聲聲說她對你無心,若真的無心,又為何千里迢迢回來看你?」
東方曜被么弟堵得啞口無言,心底五味雜陳。
老三這番話他心裡比誰都明白,只是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他清楚素玨對楚子默只有兄妹之情,但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嫉妒,那個男人即使死了仍要橫阻在他們之間。
「楚子默的死,對皇嫂來說就是一個結,你要做的不是逼她忘掉這個人,而是幫她慢慢放下,只有她的心結打開,你們才能毫無芥蒂的在一起過下半輩子。
「另外,做人也不要太貪心,既然當年為了皇位,你選擇利用皇嫂,就該心甘情願的承受這個結果。皇位並不是人人都能坐的,這個位置下鋪滿無數屍體,我以為你明白這個道理,沒想到當你陷入感情的漩渦中時是如此的糊塗。
「皇兄,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所說的一切相信你都知道,只是被情感沖昏頭失了冷靜,總之皇嫂是無辜的,你在發脾氣之前仔細想一想,佔有不是愛的唯一形式,皇嫂為你付出的並不比你付出的少。」
一口氣說完,不等兄長回應,東方珞已經非常識趣的轉身走人。
第5章(2)
空寂的御書房裡,東方曜孤傲的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回神。
老三的話雖然並未得到回應,卻不代表他沒有聽進去。
回想起昨天晚上對素玨的冷言冷語,他就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素玨性子一向溫和沉著,很少和他起衝突,就算當年兩人共同對敵的時候,遇到意見不合,也會很有耐心的分析道理給他聽,從來不會意氣用事,用刻薄的言語和他針鋒相對。
可他卻因為嫉妒對她說出那番傷人的話,還發脾氣不理她,甚至連起床時也沒回頭看她一眼。
昨晚兩人都睡得很不安穩,素玨睡著和清醒時的氣息他分得出來,他知道素玨沒有睡,一整夜就那麼直挺挺的躺著。
而他起來後,連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讓宮人伺候他穿了衣裳,便帶著餘怒上朝去了。
如果素玨真的被他惹惱了,不知道會不會再一次不告而別,離宮出走……
東方曜在御書房暗自糾結的時候,留在朝明宮裡的秦素玨心情也始終不明朗。
回想起早晨時,那個男人氣結離去的畫面,她心底便揪成一團。
是不是她真的做得太過分了,仗著曜對她的疼愛和愧疚,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的底線?
這次回宮,他始終在她面前擺低姿態,小心謹慎地迎合她的一切喜好,身為一個帝王,能做到如此,已是十分不易。
如果沒有大師兄,她和曜將是非常幸福的一對,可是……
想到枉死的大師兄,秦素玨又忍不住流露出愧疚的神情。
然是是非非,又怎是一句對錯能解釋得清的?
曜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就算他不做,也會有人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曜沒錯,大師兄沒錯,那麼錯的又會是誰?
她幽幽歎了口氣,忽然聞到一陣嗆人的酒氣。
珠簾被掀開的剎那,就見那個人步伐不穩的直奔自己而來。
他喝酒了?
秦素玨一怔,眼見他腳下不穩就要摔倒,她急忙上前,一把將他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