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她記錯了,少年的他仍有點得理不饒人的小脾氣,對人也不是全然的不在意,是嗎?
陸清雅的記憶產生了混淆,有些記得的事物好像已非她所想的那樣發展,而不應該出現的情節,倒如雨後春筍一冒出,擾亂了她已知的既定事實。
九歲入府,十六歲成親,十九歲懷有身孕,二十歲生辰前因難產而香消玉損,上一世她對身為「丈夫」的那個人,認知是膚淺的,甚至可以說是陌生,她始終走不進他的心,一直在他心門外徘徊,說是夫妻卻形同陌路人,除了不得不的肌膚之親,他從未正眼看過她一眼。
想起羞人的床第之事,她耳根微微泛紅,不自在地壓下心頭的悸動,試圖趕走令人臉紅耳熱的過往回憶:雖然他們之間並無深厚的感情,但該做的夫妻事一樣沒少,教她無法輕易忘懷……
不行不行,別再想了,她要振作,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去,她的重生又有何意義?不過是一場玩笑。
「陸清雅,想我擰斷你一掌就能圈住的小脖子是不是?」井向雲冷哼,低著頭逼視她。
察覺頸上傳來的溫度,她這才回神地想到自己眼下有多弱小,還是個沒長大的黃毛小丫頭。「二少……向雲哥哥,我疼著呢,你別掐我小得像竹籤的頸項了。」井向雲哼了兩聲,用瞪視表達心中的不快。「下次再喊錯,我就把你頭下腳上的吊在樹底下,讓你全身的血往腦袋沖,好醒醒你愚昧的蠢腦子。」
「呵,沒必要這麼狠吧?我才十……呢,九歲,你這玩法會玩死人的。」也許她真的該試著離他遠一點,免得有一天死於非命——被他活生生的整死。
聽她提起年紀,他一時興起,兩隻手伸向她腋下,毫不費力地舉高她。「陸清雅,你真矮。」
聞言,她臉色一變。「向雲哥哥,我剛才看到一隻黑色的蟲子從你腳旁竄過,好像是無孔不入的蜚鐮,它正順著你的褲管往上爬呢。」
哼!就不信你不伯。
「蜚……蜚鐮~~」十四歲的井向雲臉色一白,看得出面有俱色。
蜚嫌是常在灶房裡出沒的害蟲,一見就令人覺得噁心。「向雲哥哥,你生病了嗎?怎麼臉色那麼白?」陸清雅暗地笑得腸子直打結,表面卻佯裝不知情,面露團惑的問。
從前從少年到成為夫妻也有十一年,她怎會不曉得他懼伯何物,只是一直不說破,好維持他大爺的尊嚴,小心地為他掩藏不欲入知的弱點。
不過重生後的她不再當自己是他的妻子,只是個心眼小的小女娃,他嘲笑她矮換來她的報復,這可怪不得她,誰教他沒眼色,專挑她的痛腳踩。
她有著南方女子的柔美身形,不論九歲的她或是長大後的她,一直是嬌小纖秀,沒高過他肩頭,小巧的玲瓏身段薄如弱柳。
總歸一句話,她是不高,和身材高大的井向雲一比,活似大人與小孩的差距,往往他走一步她得小跑三步,才跟得上他邁開的腳步。
這是她心中的痛,長不高就顯現不出大家夫人的氣勢,人家手一壓她便只有低頭的分,鮮有出頭時,加上旁人刻意打壓,在眾人間她更顯得毫不出色,猶如路邊乏人問津的小草。
「陸清雅,拿……拿開它……」井向雲的聲音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笑得雙眸瞇成一條線,瘦巴巴的小手往前一伸。「打蟲賞。」
咬了咬牙,他卻連哼聲都有點有氣無力了。「你……你給我記著,我用銀子砸死你。」
聞言,她的小身板一跳,模樣開心地教入錯愕。「好,死在錢堆裡我也甘願,你儘管砸吧,反正我命賤,能葬在銀子山也算是得償所願。」
「你……你……你快把蜚鐮撥掉,少說廢話……」氣得面上充血的井二少動彈不得,只能用眼神殺人。
「是的,向雲哥哥,我幫你……啊!我手太短了,構不著,人矮腿短就是吃虧嘛……別動別動,爬到背上了,你千萬不要動哦,要是嚇著了它,反而爬進衣服裡頭,那股噁心的蟲味洗三大缸水也洗不掉……」
陸清雅眼底的笑意發自內心,在井府當了十一年受氣的小媳婦,唯唯諾諾地擔心討不了公婆、夫君的歡心,戰戰兢兢不敢有自己的主見,這筆帳今日總算討回來一些了。
第2章(2)
「看什麼書?你才多大,這密密麻麻的小字你看得懂幾個字?別把眼睛看壞了,成了瞎子我可不要,照顧人的麻煩事休想找我……」
轉眼間又過了大半年,依然沒長高的陸清雅邁入十歲「大壽」,稚氣的俏臉稍稍長了點肉,面容也因少了日曬漸漸回復光滑白哲,水水嫩嫩的透出一絲少女的嬌嫩和光澤。
一入井府,她的日子確實過得好多了,不用像以往在陸家一般,一大早就得起來起灶燒水,先伺候大娘梳洗還得準備早膳,忙得沒空喘息又得掃灑里外,一雙手都磨破了皮仍不得閒。
在井府,雖然井向雲的生母二夫人,仍是不滿意她這個家無恆產的童養媳,常常會嘴上不饒人的刁難兩句,或不冷不熱的語帶嘲諷,有意讓她知曉自己的處境,要她安分點勿做攀高枝的奢想,不過在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情況下,她擅用甜言蜜語給足了二夫人面子,又是奉承又是餡媚地哄得二夫人舒心,加上罵久了也會累,尤其是遇到臉皮厚的她還不痛不癢,久了二夫人也就懶得再開口自討沒趣。
不用多禮的日日請安,不用跟前跟後的伺候著,甚至不用時時陪著得上學堂的小丈夫,她的生活平白空出許多空閒,每日無所事事的四處閒晃,身後還多了兩個面容姣好的丫囊隨侍在側。
其實她豈會不瞭解這是二夫人的安排,用意是和大夫人互別苗頭,想在兒子身邊安插自己的心腹,日後看上眼了也能收房為妾,到時二夫入不必等小媳婦長大便可抱孫,大夫入惡毒的詭計就無法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