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宮慈妤總算鬆了一口氣,「這件事不能耽擱,這已是第十三個月,只剩下十五天的時間,必須在這個月底有所結果。」
「那麼通婚修法一事,便請宰相大人開始進行,至於合葬立墓一事,則有勞祭司安排法會。」看宰相和祭司都點頭答應,冬易寒又轉向兒子詢問:「雪嚴,這整件事的統籌就交給你了,可以嗎?」
「兒臣遵命。」如果一定要失去、一定要毀壞,至少他要自己來了斷,眼睜睜的看著那幸福從自己的手中溜走。
看到這樣的結果,雨戀應該感到欣慰的,但不知為何,她心中卻湧起了一股淡淡的離愁,彷彿在這些事情都完成之後,她的存在也就沒有必要了。
宮慈妤望著兒子和兒媳,慈藹的道:「你們先退下吧!雪嚴,記得帶雨戀多去走走,別讓她悶壞了。」
「是。」他聲音乾啞地回答。
離開大殿後,冬雪嚴遣走了隨從和僕人,拉著秋雨戀來到花園中,劈口就問:「是你提的主意,對不對?」
「抱歉,昨天是我跟母后談起了這件事。」雨戀不敢辯解。
「為什麼?為什麼你非得這麼堅持?」握住她的肩膀,他簡直想直接掐死她算了,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她這是在逼他們兩人走上絕路!
「我已經說過了,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解除咒語,我一定得這麼做才行的。」她停頓了一下,怯怯道:「對不起,我知道你很生氣,可是……可是我……」
「你這可惡的丫頭!」他將她擁入懷中,狠狠的逼問著,「等解除了咒語之後呢?你就不需要留下來了,你就要離開我了嗎?」
「你……你就是在擔心這件事嗎?」她恍然明白他極力反對的原因了。
「都是你不好,老是說什麼這個世界、那個世界的,誰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又要回到哪裡去?」他不想坦承自己的危機意識,卻又深受影響、無法自拔。
溫柔的心情如雪溶解,雨戀伸手撫過他的黑髮,甜甜地說:「我哪兒都不想去,我只想留在你身邊,可以讓我留下來嗎?」
「你……你……」他突然結巴著說不出話了。
「等過了三十年、五十年,你會不會對我厭倦?說不定……到時我還是會把湯灑在你身上,你會不會嫌我笨手笨腳的?」
「你本來就笨得要命!」他大口喘著氣,胸口熱燙得難受,「你要是不留在我身邊的話,根本就沒有人能忍耐你的愚蠢!」
「這意思是說,你願意一直忍耐下去了?」她在心底偷笑著,她的丈夫真是不可愛得好可愛喔!
「廢話!還不是看你可憐!」他故意冷哼一聲。
「真謝謝你的仁慈。」謝謝老天、謝謝命運,帶領她來到此時、此地,遇到這樣的男人、這樣的戀情。
「太感動了是吧?不准哭,眼淚不准掉下來!」捧起她的臉,他專制地命令道。
「是,我都聽你的。」再也逃不開、放不下了,這份深深的依戀呀!
不願聽到她的哽咽,他只好封住了她的唇,反覆吻去她的淚意,但願老天垂憐,念在他這份滿腔濃情的份上,不要帶走他最重要、最心愛的人兒。
淚眼迷離中,雨戀正被狂暴的幸福所擁抱著,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安排了,即使現在就要讓她死去,她也不會有任何遺憾。
※ ※ ※
在冬易寒及宮慈妤的授意下,冬雪嚴開始運作整件事情。
快馬傳書通知後,秋冬兩國的使臣即刻召開會議,一同討論修法、定法的可能性,並請來十二對殉情者的家屬,當面簽署合葬的同意文件。
家屬們長期受到夢境困擾,早已身心俱疲,現在只要有法子、有希望,他們什麼都願意答應。
至於春夏兩國,因為春風柔和夏日焰陷入熱戀,為了完成王子和公主的終身大事,這兩國早已著手修法,很快就可以讓本國和外國的人民通婚。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幾乎是太順利了,彷彿有種神秘力量在推動著,冬雪嚴反而感覺不安起來。
他對雨戀已解除禁令,允許她自由行動,但她哪兒也不想去,總是靜靜等在他開會外的地方,陪著他到下一個工作地點。
只是和他一起坐馬車,一起從這兒到那兒,卻是她最想停留的地方。
「你怎麼不去遊山玩水?你不是說很喜歡冬國的嗎?」他撫過她的唇問。
她搖了搖頭,「跟你在一起,什麼風景都是好看的。」
這丫頭!該不會她也像他一樣,感受到了那份離別的預兆吧?所以她才會像他一樣,只想把握時間多相處一會、多相愛一刻……
深吸口氣,他把她摟進懷裡,抬頭望著窗外天空,他怎麼會有一種眼眶熱熱的感覺?不可能的,他是冬國王子,他是雪!
雨戀依偎在他胸前,玩弄著他的領子,又像輕描淡寫,又像若有含義地問:「如果我先離開你的話,你會不會哭?」
「你又在胡說什麼?」他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
眼看這頭野獸又要開始抓狂了,她趕緊換個說法,「我是說,等我們都很老很老了,如果我活得沒你長,我可能就先離開你了,到時你會不會抱著我哭?」
「才不會!我連出生的時候都沒哭,這是我母后說的。」他非常以此自豪,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掉淚的。
「真的嗎?」她不敢置信,「那你還能活到現在?」
「告訴你,我就是雪山的化身,我是怎樣都不會融化的!」他半開玩笑地說。
「瞧你說得跟真的一樣。」她卻有點不服氣,「如果我先離開你的話,你會不會馬上跟著我來?就像那些殉情的情侶,要走也要一起走。」
「我當然不會做那種蠢事!」他冷哼一聲。
「是嗎?」她終於可以放心了,如果她真的非得離開,至少他還能堅強活下去。
真沒想到自己會這樣愛上一個人呀!在這世上,她唯一的不捨是他,唯一的眷戀也是他,而他可會懂她,可會原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