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你的,別管我。」撥開她的手,他堅持要給她教訓。
「這怎麼可能?你這瘋子!」
人不輕狂枉少年,這夜,他們確實把握了青春時光。
※ ※ ※
在第十三個月結束前一天,「情人墓」宣告完工,明天就是情人們合葬的時候了。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了河面,冬雪嚴和雨戀來到墓前,而侍衛們遠遠守在一邊,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雨戀伸手撫過雪花石刻造的紀念碑,那碑文上面寫著,「情無生死,愛無別離。」
是的,付出過的情,不會因生死而稍減,相愛過的兩人,不會被時空所分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微笑道:「這寫得真好,不是嗎?」
他伸出手臂,將她的臉貼到他胸前,「別露出這種表情,我不要看。」
「你不是說喜歡看我的臉?怎麼又不要看了呢?」雙手環住他的身軀,她覺得自己就像朵攀在大樹上的小花,但願可以一直這麼依賴著他。
他聲音悶悶的,「你明知道的,我不要看你傷心的樣子。」
「我才不傷心呢!我很快樂,我要跟你說謝謝。」
捧起她被寒風吹紅的臉,他故作憤怒道:「光會說有什麼用?你欠了我一個天大的恩惠,你得用一輩子彌補我。」
「好啊!一輩子就一輩子啊∼∼」她甜笑得像蜂蜜似的。
「傻瓜!」他低罵一聲,柔柔吻上她那迷人的小嘴。
就在雙唇交會之際,天邊突然閃過一道銀雷,沒多久,隱隱雷聲傳來,點點細雨隨之飄下,剛才還是平靜的河面,現在卻已是漣漪萬千。
冬雪嚴拉起披風,將雨戀包在懷裡,「你會著涼的,我們走吧!」
「再待一會兒,再讓我感受一會兒。」她軟語求道。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就是無法拒絕她,「只能再一會兒,等我說得走就得走!」
這冬河,曾經安詳曾經狂暴,帶給了兩岸豐沛水源,卻也淹沒了十二對有情人。
不知是怎樣的力量傳達,讓雨戀清楚感受到那無奈、那嗚咽,當那些跳水的人在死亡之前,經歷過了多少的掙扎和痛苦,此刻都再次湧現在她心中。
風雨中,唯有他倆佇立,彷彿這是最後一次擁抱,直到冬雪嚴感覺到懷中人兒在顫抖,他才毅然抱起她走向馬車。
「夠了,不准你再胡鬧了!」
雨戀但笑不語,她不打算讓他曉得,她剛剛經歷了些什麼,他不會相信,也不能相信,那只會讓他徒增煩惱而已。
侍衛開了車門,兩人搭上了馬車,一路快馬飛趕回宮。
「早知道就不帶你去了,瞧你受凍成這樣!」他把她的雙手握在掌裡,拚命為她呵氣取暖。
她還是不言不語,剔透的大眼望著他,想要仔細把他瞧清楚。
「看什麼看?沒看過我這麼好看的男人是吧?」他惱火道。
她鑽進他懷裡,像只無辜可憐的小貓,定定的瞅著他看,眨也不眨眼的。有時不說話也是一種說話,若他能聽得懂的話。
「唉∼∼」從成親以來,他歎的氣比過去十八年還多。
這就教他消了氣,多好,她暗自想著,他們的時間不該拿來發怒爭吵,該用在恩愛纏綿上面才是。
回到宮裡,冬雪嚴即刻命人燉煮熱湯,侍女們應了聲連忙去準備,他則把雨戀抱回床上,用一層一層錦被蓋著,就是唯恐她著涼受寒。
「冷不冷?有沒有哪兒不舒服?」他那滿頭大汗的模樣,反而才像是病人。
「你抱著我就不冷了。」她從被裡伸出雙手,立刻得到他結實的擁抱。
「你這丫頭,今天怪怪的。」他忍不住要這麼說。
「哪有?」話還沒說完,她卻咳嗽起來,這時剛好小綠送上熱湯,「公主請慢用,還有些燙呢!」
「謝謝。」雨戀向小綠微笑道。
「快喝湯,別說話了。」冬雪嚴拿起湯匙,舀了一匙親自餵她喝下。
小綠帶著笑意退下,她深信公主是幸福的,但她不明白,為何公主眼中浮現一抹傷感?那就像……就像姊姊在跳河前的眼神一樣。
不!不會的,小綠連忙對自己說,她一定是看錯了,她不該這麼想的。
寢房裡只剩下兩人,還有熱湯的白氣騰騰,雨戀愛嬌著說:「這麼燙怎麼喝?你幫人家吹吹嘛!」
「有王子伺候你,你還敢挑剔?」他語氣嚴厲,卻還是輕輕為她把湯吹涼。
看她總算一口一口喝下,他的身體才覺得稍微溫暖了些,唉!怎麼她受涼卻是他在發冷呢?
「我喝一半了,另一半給你喝吧!」她都撐著了,把湯推給他。
「要我喝?那你得答應我不能生病。」他提出條件交換,等她點了頭,他才一大口咕嘟喝完了。
「我當然不能著涼,我明天還要去看情人墓的合葬儀式呢!」
一提到這件事,他的臉色就為之沉重,放下湯碗說:「不,我不准你去!」
「為什麼?」她嘟起嘴,纏著他說:「你該明白,明天是多麼重要的儀式,我一定要親眼看到,我這顆心才能放下的。」
「每次碰到這些事,你的反應不是哭就是顫抖,你這樣會讓我嚇著的!」
「是嗎?」她好奇地問:「堂堂冬王子也會有嚇著的時候?」
「你別想激我!我是不會上當的。」都到這種地步了,他沒想保住什麼自尊心,「反正我就是害怕,我不要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
雨戀不得不感動了,這位心高氣傲、自以為是的王子,何時變成這麼坦率又這麼可愛?得此人生至愛,也不枉她來這世界走上一遭了。
伸手擁住他的頸子,她試圖藏住哽咽道:「別怕,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只要記得我愛你就好了。」
「那才不夠!」他在她發間低吼著,「你要發誓,你絕對不會離開我!」
「如果我能,我絕對不想離開你。」真的,她真的這麼想。
「你怎能這樣說?你對我不公平!」將她壓到床上,他像只受傷的野獸,非要在對手身上咬出同樣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