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鏡中的自己,衣服和頭髮都無懈可擊,襯托他偏好簡潔的品味,讓他更顯脫俗出眾。
一切都很完美,只有他的眼睛,騙不了人的眼睛,洩漏出深沉的空虛。
他對自己搖搖頭,心想這也沒有辦法了。一個人訓練自己到連眼睛都可以演戲,那不就成精了,乾脆去當政客好了!
還沒走到韓家大廳,他就聽到一陣鋼琴聲,想來應該是雨寧的琴藝吧?上倫總是要求大家安靜欣賞。因此承翰放輕了腳步走進去。他不想遇見什麼熟人,省得還要應酬敷衍,演戲太累了。
大廳裡賓客眾多,大都端著一杯飲料,或坐或站,望著中心的鋼琴台。
「鍾先生,晚安。」管家向他招呼。
「晚安。」承翰對管家點點頭,接過一杯雞尾酒,管家他早已經認識了,是一個正直嚴謹的男人。他答應過自己不再酗酒,只選了杯雞尾酒,免得又不自禁喝醉。
當他望向中央,幾乎就要鬆掉手中的杯子。沒錯,那是優雅的雨寧在彈鋼琴,就像往常一樣,但在她身旁翻琴譜的人,卻是他昨天才夢見的夏綠蒂!
「天……」他不禁要讚歎。她穿著一襲銀色長禮服,低胸的設計上是薄紗披肩,頭髮挽在後面,看來像高貴的月神,遙不可及。
她神情愉悅,和雨寧很有默契,顯然不只練過幾次而已。
他喉中突然乾澀起來,一口氣喝完雞尾酒,覺得還是不夠,趕緊再拿起一杯,也沒在意那是什麼,咕嚕嚕就干了整杯。
「鍾先生,那是威士忌。」管家站在一旁提醒,但看承翰根本沒聽進去,也只好作罷。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
承翰連喝了四杯烈酒,才勉強鎮住心跳,問管家說:「夏綠蒂……怎麼會在這兒?還幫韓太太翻琴譜?」
管家愣了一下才說:「你是指鍾小姐吧?她常來這兒,我們也準備了她的房間,讓她隨時睡在這裡。」
「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在這兒做什麼?」
管家回想了一下,「有一段時間了,大概三個月前吧!李皓夫婦也常來這兒,還有郭東昇先生,假日時他們常一起出去玩,或是在家聊天聽音樂。」
「我懂了,謝謝。」承翰點個頭,抓起兩杯飲料就走向樑柱後。看來從夏綠蒂和他分手以來,他這些老朋友就開始和她熟絡,帶她進公司工作,又陪她遊山玩水,像她的保母一樣照顧。
這是為了什麼呢?夏綠蒂固然可愛親切,但他們不也都曉得她騙過他嗎?為何還要留她在這社交圈裡?他真不懂。
他把自己藏在柱子的陰影中,可以清楚看到夏綠蒂,卻不會讓她發現自己。現在他還不能面對她,至少不能坦然面對,尤其是在眾人面前。
她的笑容像陽光一般,刺傷了他的雙眼,讓他自覺哀傷孤單。為什麼她顯得如此容光煥發?難道她真的毫無遺憾,不被回憶所折磨?那麼,他還一個人在這傻傻地想她做什麼?
琴聲靜止後,眾人自然給予熱烈掌聲。
上倫抱出剛滿月的兒子,牽著女兒以璇,接受來賓們的祝賀,雨寧則含笑站在丈夫身旁。
夏綠蒂退到一邊,接過旁人遞給她的飲料。
承翰這時握緊了拳頭,因為他發現站在夏綠蒂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郭東昇!兩人有說有笑,酒杯清脆碰擊,在別人看來就像是一對金童玉女。
一股莫名的佔有慾湧上他心頭,讓他忘了是他要求夏綠蒂離開,憤恨地用眼光謀殺著郭東昇那小子。
李皓在這時向他走來,「學長,你一個人躲在這裡做什麼?」
「我想要靜一靜。」否則他就快控制不了自己。
聽到這答案,李皓笑了,「想要靜一靜,還來參加宴會幹嘛?」但眼尖的他隨即問:「不會是和夏綠蒂有關吧?」
「當然無關!」承翰回答得太快,反而顯得不自然。
「既然無關就好啦!人都來了,總得和主人打聲招呼,不能只站在這兒喝悶酒對不對?」李皓半推半拉的,把承翰帶到會場中。
身穿寬鬆旗袍的張若竹已經站在那兒,看到丈夫走來,笑道:「你看,這小帥哥好可愛!」她輕捏那嬰兒,惹得他一陣呵呵笑。
「改天我們自己也生一個!」李皓回答。
「快了,若竹的預產期不是明年五月嗎?」雨寧道。
李皓說:「是啊!到時就換你們來喝我們的滿月酒了。」
「當然,就算你不請也會去。」上倫接口說。
上倫摟住妻子的肩,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但看到承翰一臉蕭索,顯得格外落寞,便問:「老兄,你怎麼看起來一點精神都沒有?是不是被我們這兩對神仙眷侶刺激得太嚴重了?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個對象?」
承翰搖頭,「用不著了,我這輩子是不會結婚的了。恭喜你生了個健康的兒子,以後可以和若竹他們的小孩結為兄弟或夫妻。」
「哈∼∼這才像句人話嘛!」李皓笑咪咪的,一想到未來的兒子或女兒,心頭就樂得不得了。
「你怎麼會不想結婚呢?我和李皓還不夠做你的好榜樣嗎?」上倫問。
承翰心頭萬種滋味,看著好友的美滿家庭,他早就揚棄自己的不婚主義了,但此時又不想多解釋什麼,只淡淡地說:「緣分還沒到吧!」
「緣分是要靠自己掌握的喔!」雨寧語重心長地說。
說到這裡,夏綠蒂和郭東昇也走過來,承翰立刻渾身不自在。
夏綠蒂挽著郭東昇的手,步姿優雅,彷彿很習慣這樣的社交場合,看到承翰也沒有特殊反應。
「承翰,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吧?」郭東昇先問候道。
「還過得去。」承翰又喝了杯酒,想起上次和郭東昇見面時,夏綠蒂還是他懷中的寶貝,現在卻已情勢全非,變得他是局外人了。
「總經理好。」夏綠蒂大方向他招呼,沒有半點尷尬。
他只能點點頭回應,然後他發現郭東昇的手爬上她的腰,幾乎讓他想把酒杯砸到郭東昇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