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玉琳一聽,小眼睛小鼻子的計較起來。「姑姑才是你娘,太子哥哥胡亂認娘,皇后會傷心地,我們趕快離開,不要和壞女人有所牽連,她會害你,把你害死……」
她說得煞有其事,好像廢後是多壞的惡婆娘,她幫著皇后姑母出氣,誣蔑廢後的人品,雙手一扯就要拉著太子離開,不讓他們母子走得太近,重系親情。
「你在胡說什麼?紅鸞姑姑怎會害人?!你不曉得她人有多好,長得漂亮又溫柔,背後說人壞話不夠光明磊落,是小家子氣的行為。」她爹說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對錯佟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好人不會一直被欺壓到底。
落華宮廢棄的園子一角,驀地出現一名身量比馬玉琳略高一點的女娃,她杏眸圓呼呼地瞪得老大,仗義直言。
「你是誰,膽敢對我無禮?」她要叫姑姑打斷她的小腿,打到她皮開肉綻,沒辦法站起來走路為止。
「我是……」
「咦,你不是……月兒嗎?佟太醫又帶你進宮了?」沈子揚訝異地一呼,認出曾讓他很開心的小女娃。
見到熟識的面孔,佟欣月欣喜地一喊,「哥哥,你又來看紅鸞姑姑了,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說什麼,揚哥哥是你這種人能喚的嗎?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掂掂份量夠不夠重。」馬玉琳口氣不悅,擋在她面前不許她靠近。
「嘎!什麼意思?」佟欣月睜著無邪大眼,滿是困惑。
沈子揚笑容清朗地分開兩人。「琳兒,你不是想去摘花嗎?這會兒日頭不烈,我們到御花園摘幾朵花。」
「可是她……」不該出現在太子哥哥面前,她討厭有人笑得太好看,把自個的甜笑比下去。
「月兒,記得早點回去,別到處亂跑,佟太醫若找不到人肯定心急如焚。」他一樣溫笑若陽,淺淺淡淡。
「嗯!」時間確是也不早了,爹一定在找她。
佟欣月嬌憨地一笑,模樣生動可人,活似一朵迎風而立的海棠花,縹了一眼馬玉琳頓然又有氣,小心眼的記恨在心,她對看不順眼的人通常沒什麼好脾性……
沒人注意到沈子揚一行人走後,有個四十歲出頭的嬤嬤越走越慢,故意落在人後。
而後將近一個月,佟欣月沒再出佟府一步,岳思源也沒陪同佟義方出入皇宮,他寸步不離地陪著佟府小千金,冷著一張不笑的臉,似在和誰生氣一般。
聽說佟太醫的女兒被打了十幾個耳光,兩頰腫得像發糕,久久不消。
第五章 太子立府(1)
時光茬再,又是一年孟春,前幾日沈子揚十六歲的冠禮過後,正式從皇宮搬至到御賜太子府,一連幾日太子府中賀喜的人絡繹不絕,直到七八日過府人潮才稀少些。
這日午後,佟欣月搭乘自家馬車抵達太子府門口,活潑的她剛一躍下車,正好看見有一乘轎子也停在大門口,她見了那乘轎子的顏色,立即知道轎裡的人物了,小嘴一咧開,清脆喊道︰「哥哥!」
這幾年兩人來往頻繁,日漸交情深厚,沈子揚還沒揭轎簾,光聽那聲音也認出她來,立即下轎,快步迎向她招呼道︰「小月兒,你可終於來了!」
他立府之後,每天迎送賓客,若論起他最想和誰分享這份喜悅,只有佟欣月這貼心解人意的小丫頭。
儘管已有了未婚妻馬玉琳,但早期馬玉琳過於鑽人,纏得他厭煩,因而他能避則避,雖說這幾年馬玉琳慢慢懂事,變得知書達禮,頗具才情,在京中甚至擁有才女之美名,他對她卻越來越難覺得煩心,總覺得她的所作所為帶著一種做作的膩味,交談沒兩句便覺得索然無味。
相反的,小月兒有趣多了,她那天真貼心的性子,偶爾膽大妄為的舉止,與她在一起時他總不自覺的放鬆下來,看著她的燦爛笑容,即使他在朝堂上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都彷彿能在她柔如春風的眼神中釋懷。
他們見面的時間不算太多,但每回相見都很開心,宮中逛煩了,她會偷偷帶他出宮,熟門熟路的穿梭在大街小巷,告訴他她上個月治好的劉家小兒的風寒、前幾天醫好的王大娘的腹瀉……他喜歡看她談起替人治病時的飛揚神采,他忍住沒說出口,她也醫好了他,救贖了他在宮鬧中苦悶的人生。
「哥哥,你這太子府好氣派啊!」佟欣月揚頭看著太子府上的門釘,金釘與朱門相輝映,顯現出非幾氣勢。
沈子揚見她大驚小怪,一副興奮激動的模樣,笑著上前牽著她的手道︰「小月兒,別光站在門外說話,我們到屋裡。」
進了二門,往沈子揚的內書房而去,佟欣月見了庭園中的小橋流水、假山林蔭的造景,自然又是一番興歎。
沈子揚忍不住失笑,「你這小丫頭這些年沒少進過宮,怎麼還像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我見你這府裡這麼漂亮,替你高興也不行?」答完,被他這話牽起當年第一回入宮的回憶,忽然不服氣地道︰「再說我是鄉巴佬沒見過世面又怎樣,比起你這不厚道的傢伙好多了,當年見我天真無邪好欺負,竟騙說你是太子伴讀,害我傻傻地信了,結果後來被我爹罵了好一通呢!」
沈子揚哈哈笑道︰「誰讓你什麼都不懂,不過之確實是我的字,所以我只騙了你一半,不是全騙。」
騰龍王朝習俗,男子等到行冠禮時才會取字,但沈子揚貴為太子,身份格外尊貴,自然不宜讓人稱呼其名諱,因而皇帝在立太子之際便為他賜了字。
「一樣都是騙,有何差別?」她橫眉倒豎,嘴角卻笑意而上揚,一副要怒要笑,看來彆扭,但也更加可愛。
進了內書房,兩人在錦榻上各坐一邊聊天,又招來小廝,吩咐了茶水和茶點。
待小廝退下,房裡只剩他們,佟欣月將帶來的大布包放在矮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