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樣說……」
「現在試得怎樣了?」陸克陽好奇地問,隨手接過一杯清澈的酒,咕嚕咕嚕喝著潤喉--不像身旁的高手靠嗅聞就已知酒的體感及添加物,連喝下的動作都不必。
「初步大概挑了三款左右,還沒選好,我帶你去喝?」喬曉翔提議地詢問,換來來者沒趣地橫瞅一眼,還捏捏他堅硬的肩膀。「我對酒味又不那麼內行,哪一款喝起來不都一樣?反正這酒廠現在掛你的名,你管就行啦,我樂得輕鬆。」
親生兒子和酒廠生意不投緣,看一次蝕一回錢,乾脆包袱款款逃回台灣當律師;相反地,他原本請來當傳譯橋樑的外甥卻愈學愈上手,由酒農的工作做到品酒,他見獵心喜,連招人都省了,直接找翔來管理,首兩年生意就翻了五倍以上,且酒廠由他經營後更是斐聲國際。
他樂得輕鬆,幾乎是感激到痛哭流涕地把生意交給這能幹的小子,光是盈利在銀行的利息已足夠他過一輩了好日子--翔卻不肯一筆過地收,照樣把一半股份安回陸姓……他只好一點一點地給回。
「隨便站著享受一下吧。」塞給他一杯白酒,陸克陽拉著缺了心魂的人到一邊落地窗看著風景聊天。喬曉翔拿著酒杯,卻學不來放鬆。
回到酒廠已近兩個星期了,他仍未忘懷。
他得承認自己不如想像中堅強,他根本無法不在意漫天覆來、關於她婚禮的倒數報導;與其忐忑,於是他在她離開的第一天下午,便買了機票即刻離開台北。
在這裡,他努力地投入一切可參與的事,更換酒桶、耕種、移枝,甚至除蟲等最基層的工作都不放過……無非是想讓自己筋疲力盡地睡去,但思念卻從未停止。
他想她。
窗外湛藍無雲的天空下,富童話色彩的木桁架、樸實的尖頂農舍、大片葡萄莊園等等的明媚景致入了他的眼,卻無一抵達內心;煩躁地以唇抵著杯沿,香氣四逸的醇酒遲遲未進口中。
「你還是選擇忽視內心的聲音嗎?」
身邊如慈父的舅舅陸克陽忽然飄出問句,紅通的臉頰未見醉意,眸子清亮透徹。
儘管心裡關切,他並沒有強迫外甥回答或是反應,只是悠閒似地繼續口叩酩。
這些時日以來,這小子的舉止,太像以前初到酒廠時死命拚勁的模樣了……看似懷著心事逃回德國,卻從不對人言,逕自沉默做著所有的工作。
喬曉翔錯愕地迎視舅舅瞭然的表情,頭上夾雜的白髮擋不去歷練的睿智,他略窘地看回杯中輕蕩著的液面,半晌,好不確定地低歎:「我……能回去台灣嗎?」
陸克陽眼角溫和的笑意更深了,朝他調侃地眨眨眼,男人的情誼盡在不言中。
「在乾了這杯之後吧。」
「暫時別跟我提公事,你先出去好嗎?」
午膳後鍾盼兒獨自返回辦公室,井宮輔仁正要上前報告上海分公司來電過,她揮手擋掉,直入專屬房內,關上門阻擋他前進,落坐辦公大椅。
門外的秘書識相地退遠,接受女性上司偶爾鬧情緒的權利。鍾盼兒移開待簽的文件,低下頭雙手按摩著發疼的太陽穴,她需要一刻沉思的時間。
父親和幾名家傭已經被接來台北,在她別墅裡住下,就期待著三日後的婚禮。
已經不能挽回……但她剛才匆匆用膳後仍是管不住自己的腳步,撤去保鑣,踟躪著進入紅鑽的大廳,向櫃檯查詢想租下昔日的飯店套房,豈料他們拒絕。
「小姐,我們很抱歉,你所指的房間早已被長期租用,不對外供應了。」戴著厚帽的接待人員漾開歉意的笑容,如蜜般閃爍的亮唇說著。
「不可能的……我上個月還進去過。」她懷疑地低道,不以為意地洩露令人奇怪的訊息。「可以再幫我查一查嗎?」
「哦,好吧,請稍等……」櫃檯小姐低頭快速地再次鍵入資料,另一名剛接完電話的經理看見她們,就近協助。「你在查的是哪一間房?」
「頂層的總統香奈兒套房呀。」轉動滑鼠滾軸的小姐回答,香奈兒五號是極為聞名的香水名牌,他們便借來作員工間對該套房的稱呼,其它套房也有各自私下的暱稱。「嗯……已經出租了。」
「這位小姐,我們只能透露這間總統套房已在一年前被租下,由於保安理由,我們不便透露客人的身份。但假如他退租的話,我們才有可能轉租給你,希望你能體諒。」事實上根本沒有人來詢問過這間套房,除卻套房內部的清潔人員,她們接待的早已差不多忘了它的存在。「或者要不要改訂另外的套房?」
「是嗎……不用了。」盼兒卻只當作是飯店人員的白色謊言,沒有心情去細想,只沉淪在自己的失望中。飯店人員面面相�砥A看著她離開。
好想要那房間陪伴她最後的幾天,好想再聽見他的聲音,否則她真不知道要怎樣捱過去……雖然翔已決絕地離開了,不讓她找到……
盼兒坐在椅上凝視從皮夾翻出的卡片,那是兩人初識不久後他給她的,略舊的燙金名片上簡約地印著他的名及夜店的通訊資料……她傷心不已地瞅著他再也打不通的手機號碼,斂下婆娑淚眼。
她對感情的果斷不如他,她真的做不到……在家裡大廳時,她一直對爸爸、對管家笑著聊天,但當回到睡房,她便無法再繼續假裝……
單手摸出裙袋裡的手機,盼兒照著名片上的號碼按鍵撥打,挫敗地揉揉眼,只希望接電話的人是他。
那是她最後的希望……
鈐聲響過幾聲,敲痛她的心房,屏息等待著,終於店內一道男聲懶懶地接聽。
「Hello.KaleidoNightClub.Sang\"sspeaking.」
「Hi.CouldIspeaktoMr.Kiu?」盼兒捺著害怕失望的緊張迅速回答,另一端的男人卻似恍然大悟過來。
「原來是你啊。」佘興生認出那聲音,哥倆好地熟稔招呼,俐落地切換語言頻道。「你找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