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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拾心一震,就要往下跳。

  「別急,」陸奇雲拉住她,在她耳邊低語。「也別怕。在這個家,你最大,不用聽令於任何人,你甚至可以叫這位前代駱大小姐滾——」

  拾心赫然轉頭,陸奇雲瞬間拉遠靠近表妹耳畔的臉龐,否則親上表妹,就不好了,即便是不小心。

  「我說過會罩你。」陸奇雲跳離引擎蓋,朝拾心伸長手,讓她像個公王被騎士接下馬。

  雙腳踏實地踩著鋪巖車道,拾心說:「謝謝。」

  陸奇雲也說:「不用跟表哥客氣。我撞壞噴水池雕像,你別跟我討賠償就好。」下巴努了努那尊肥腿在岸邊基座站得穩妥、身體在水池中躺得淒慘的小天使。

  好可憐,有翅膀也飛不起來……拾心看了看周邊的每個人,她沒見過陣容這麼亂的駱家,好像大家都被搞慌了,搞出人性了,突然很想笑,但她沒笑,唇角略略揚抿。

  「什麼德行?」流冰般的聲線,凍得死人也回魂。

  陸奇雲輕浮地攤手。「母親覺得我該是什麼德行?爵色雜誌稱讚我年輕有為,你沒看嗎?」

  駱以文唇線抿直,很不悅。

  拾心知道駱以文是在說她的德行,她僵硬地垂眸頷首,道聲——

  「早安,姑媽。」

  駱以文寒著臉,目光瞅瞪拾心身上的制服和凌亂的發,沒回應她的問候,扭頭走開了。

  僕傭們見駱以文離去,各自回工作崗位,除了負責庭園的那幾位——留下來收拾表少爺製造的災難殘局。

  陸奇雲撇嘴。「說走就走,沒一聲問候,這個家哪有什麼了不起規矩……」輕蔑一笑,回睇拾心,他道:「進屋吧,這可是我第一次走正門,不知道有沒有豐盛早餐——」

  拾心神情閃頓,想起子什麼,快步定往屋宇大門。

  ***

  與她有約的藍君特還沒來。

  起居間維持著她昨天出門時的整潔,窗明几淨,陽光從落地門潛入,漆了滿室艷輝。鈐蘭像金魚一樣泡在玻璃缸裡,那個夜晚之後,茜霓每日於她房中擺放這小花兒。茜霓沒用什麼適合不適合的花器,她有時候擺一大盆,花兒成了小船飄海,有時候插在類似鼻煙壺的迷你瓶於,花兒像蓋子,記得昨天是用盤子,看起來莫名可口。

  茜霓還告訴她,鈐蘭的原意是「你將找到快樂」。

  不知道這個家的第一株鈐蘭是誰種下的?那人找到快樂了沒?是不是尚未找到,所以不斷地種,種了三樓那座露台全是鈴蘭,藉此強化自己將找到快樂的安慰。

  視線凝瞅窗台上的鈐蘭魚缸,拾心走過去,落坐窗塌,白皙玉指描著晶透的玻璃,像在逗魚,偶爾咚咚咚輕點出聲。垂出魚缸邊緣的小花兒細微搖震——快樂的小鈐鐺!拾心笑了,匆又收住這抹笑,她想起藍獲也種鈐蘭。他要開始找快樂嗎?

  找什麼樣的快樂?

  柔荑從花影中移開,摸上脖子,玻璃缸、玻璃窗照出一個像,很模糊,她卻看得清楚——昨晚的情景將她佔據,那是他單純要找的快樂嗎?肉體的快樂最容易找,不用種出一座鈴蘭露台……

  拾心搖著頭,把扯松的領結趕緊再繫好。

  「小姐!」這個叫聲使她心跳加速起來。「小姐——」

  拾心站起身,轉頭,一手揪緊喉間衣領。「茜霓,麻煩你幫我準備,藍君特先生要來找載吃早餐。」雙腳一挪,朝通往臥室的雙折門走。

  「小姐!」茜霓喚住她。「但是姑夫人要您馬上到書房。」

  拾心回頭,秀眉微顰。

  茜霓也皺皺額心。「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小姐徹夜未歸要開罵……小姐,您昨天到底——」嗓音戛止,她聽見腳步聲傳來,機伶地閉緊唇。

  拾心則是看見了——駱以文矜傲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

  「拾心——」駱以文的嗓音出奇平和,走進拾心房裡的步調不慍不火,看來她的心情比剛剛僕人門庭園時好了一些。「姑媽有話對你說,我們進臥室談。」看一眼茜霓,另外吩咐道:「去泡壺茶,準備些點心——」

  茜霓安靜的站在一旁等駱以文交代完畢,急急退出房外,在門口稍停,眼神憂心睇向拾心——

  拾心靜靜的站在駱以文面前,一語不發,此時,「怎麼了?」一個聲音響於她背後。

  茜霓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回過頭,男人像神祇,尊高俊雅,立在她眼前,天窗納進早晨最晃朗的光,茜霓眨瞇雙眼,有點失禮,道:「對不起。」她其實搞不清楚這廊廳的亮澤是旭輝,還是男人身上在發光?她完全沒聽見他的腳步聲,他大概真是 從天而降,才如此耀眼!

  不敢多看,茜霓低頭,匆忙離開,沒預料男人走進拾心房間,將在她送茶點來時,再驚嚇她一次。

  心,以一種恐懼的節律,迴盪、撞擊她胸腔。

  拾心盯著姑媽駱以文的高跟鞋錐跟踩出長毛地毯上一個凹、又一個凹,再一個凹,直到那些萎倒的毛織纖維難恢復,拾心才走過去,瞧著沒被踩出洞的地毯,鬆了口氣。

  「怎麼歎起氣?」駱以文停在床尾凳前,回瞅拾心,「有什麼不開心?」

  拾心搖了一下頭。駱以文微笑,往床尾凳坐下,眼睛看著同樣擺在床尾的畫架。架上的畫剛完成構圖,是鈐蘭。駱以文說:「看樣子,你很喜歡那座露台,果然是以立的女兒……」

  拾心愣揚美眸。姑媽的嗓音漸低,她沒聽得明白,想開口問,又開不了口。

  姑媽說:「拾心,你跟你父親一樣,但我不希望你像你父親那樣做出毀損駱家聲譽的事,時至今日,還有人討論著他帶著家產和妓女私奔——」

  「我母親不是妓女!」不反駁還好,這一反駁,姑媽視線從她的畫板離開,對向她。姑媽眼神中的淡漠與高高在上輕而易見,而她自己則是墜落無底的愚蠢深淵。

  「當然。」駱以文道:「任何職業都該被尊重,就算是個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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