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早聽說九江四海的竇大海是個出了名的惡爹爹,這傳言從鄱陽一帶飄啊飄的飄到兩湖,原本還道是以訛傳訛不可輕信,但今天瞧你這模樣,個兒還是這麼矮,瘦巴巴的不長肉,唉……可憐,著實一副吃不飽、穿不暖的樣子。」
「關無雙!你說什麼你?!」這個臭男人竟敢罵她阿爹?!
關無雙目光一調,眉峰皺折,繼而又說:「還有哪,你何時把頭髮削成這般?要長不長,說短不短,男不男,女不女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要你管!」
「誰說我想管?我這是批評。」他涼涼睨著。
竇盼紫磨牙冷笑,鼻孔朝著他噴氣。「那還真謝謝你了。」
「應該的,不必客氣。」
「關無雙,別逼我動手揍你。」腳好癢,真想踢人。
他嘿地笑了一聲,有些陰險,眼光仍停駐在她臉上,似乎對她氣呼呼的表情很有興致。
劉掌櫃被眼前對峙的兩人搞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特別是關家的二爺,他一向都是精明有禮,談笑風生,這還是首次見他同一個小姑娘鬥嘴,那舒朗的五官滲進一些不知名的情緒,竟讓人覺得有些刻薄起來。
瞅啾這一頭又覷覷那一端,劉掌櫃假咳了咳,插進話來。
「那個……客倌,您不是要房間嗎?二爺剛巧退了間房,咱兒來幫您登記登記。」
「誰說我要退房?」關無雙忽然開口,雙眼亮燦燦地盯著她,唇角欲笑不笑的。
劉掌櫃怔了怔,一支蘸了墨的兔毫小楷懸在簿本上,寫也不是,不寫也不是。
「……二爺,您方才明明要退房的,可這、這是怎麼啦……」
「方纔是方纔,現下是現下。」他雙臂環胸,聳了聳肩,「唉唉,不知怎麼回事,我突然不想退房了。」
用膝蓋想也知道為什麼!
遇上這種人,誰能不生氣呢?!
竇盼紫恨恨地瞪著他,心中已把他詛咒了一百遍。
不氣不氣,若是生氣就中了對方的圈套,她才不教他看笑話。
調過頭,她面對劉掌櫃,努力讓聲音持平,「我可以出三倍價錢。」
關無雙不說話,高大的身軀一派閒適地倚著櫃檯。
「客倌,這個、這個……」劉掌櫃左右為難,打從開了這家客棧以來,還沒碰過這等棘手的事。
「好!就五倍價錢,我要了那間客房。」竇盼紫心一橫,又想跟他爭到底,卻聽見他冷笑,那嘲弄的姿態真把她給惹毛了。
沒等劉掌櫃開口,她兩隻小拳頭猛地往檯面上一搥,上身向前傾去,細瞇雙眸逼著直冒汗的劉掌櫃,緊聲又道;「你開個價吧。」
「客、客倌,這不是多少錢的問題,是二爺他、他不退房了……」這、這是怎麼回事?!他招誰惹誰了,淨教人耍著玩?!
「他退了,我親耳聽見的,所以那空房就得讓給我。」她才不管這兒是誰的地盤,就算是岳陽關家的勢力範圍,也不能這麼欺侮人。
這時,關無雙移過身軀,背仍斜靠著櫃檯,離她短短不到一臂之距。
「你別為難人家掌櫃的,這麼惡聲惡氣,就差沒拔刀出來,瞧,把人家劉掌櫃嚇得冷汗直流,哪裡是女兒家該有的模樣?」
「走開啦!誰同你說話了?!」厚臉皮又陰險的臭傢伙。
他低唔了聲,「我不就同你說話嗎?難道跟鬼不成?」
「關無雙!」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竇盼紫氣得柳眉倒豎,忍無可忍就毋需再忍,「刷」地一聲銀光乍現,背後的剛刀已然出鞘。
「哇,有人開打啦!」不知哪個傢伙嚷嚷起來。
客棧裡打架滋事,算是家常便飯,大堂裡所有不相干的人反應極快,躲的躲、藏的藏,沒處躲的就緊貼著牆壁遠遠立正,連劉掌櫃也像泥鰍似的鑽進櫃檯下,懷裡還不忘抓抱著鐵珠大算盤。
竇盼紫擎刀就攻,清喝一聲,左右雙掛直直一劈,刀招簡單俐落,古樸中見勁力。
關無雙狀似無意,目光卻忽左忽右隨著她的刀鋒游移,腳下步伐兀自不動,身軀微仰,雙臂只擋不攻。
「關無雙,亮出你的兵器,你我今日決一雌雄。」要嘛就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她和他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擇期不如撞日,索性就趁現在。
他嘿嘿笑著,聽得好生刺耳。
「你和我誰是雌、誰是雄,還瞧不出來嗎?那肯定是個瞎子。嗯……不過你這個模樣,不知情的人的確容易混淆。」
活了十七個年頭,她竇盼紫終於知道一個人可以惡劣到何種程度。
她牙根咬得生疼,臉蛋漲得通紅,「呼呼」兩式快刀耍得乾脆漂亮,卻被他堪堪避過,只劃破胸前布料。
「喝,惱羞成怒也用不著這樣嘛!算我嘴賤,給你賠不是了。」
「假惺惺!」她罵著,見他陰險的笑臉,心頭的無名火更是竄得老高。「你亮不亮兵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徒手接她的刀法,即便她贏了,那也不夠光彩。
「不好,我一亮兵器,你的大刀怕要遭殃,屆時你定把罪怪到我頭上。」他想起以前一些事端,狡黠的眼裡彷彿刷過什麼,快如曇花一現。
迅雷不及掩耳,他一招空手入白刃,左掌抓她右肩,右手按在她右腕上,俐落無比地將她握刀的手臂扳至後腰。
竇盼紫心中驚愕,左臂曲弓往他肚腹一頂,聽見他低聲悶哼,還來不及得意,一股沉重的壓力竟當頭罩下,被他壓在櫃檯和他之問,差些沒辦法呼吸。
「都跟你說過,你這招『大漠飛沙』練得不好,掃刀之際就該豪氣一揮,這麼畏畏縮縮的,破綻立現,極容易讓人奪刀,你偏偏不聽。」
他的唇幾乎要貼上竇盼紫的耳垂,熱呼呼的男性氣息噴在她面頰上,莫名地,她心中慌張起來,耳根沒來由地發燙。
「要你管!」她會這樣,還不是……還不是他害的?!
雙手被制,她還有腳,惡狠狠往後一踢,結實地踹在他小腿脛上,接著使盡吃奶的力氣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