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了。"她細細輕輕地說。
男人的手伸了過來,碰觸她額頭的血,賀蘭忍不住瑟縮,突然一把捉下他的大掌,他臂上亦有多處灼傷--方寸狠狠一震,憐惜在瞬間注入心田,喚回所有神智。驀地,賀蘭哭出聲來,撲向眼前的男人,藕臂在他頸項後交叉,將他的頭緊緊攪在懷裡,她放聲大哭,心疼得要命。
"你全身都是傷……全身都是,我不要這樣……我不�c閌萇恕��?quot;
鐵無極快瘋了,憤怒、無措、擔心、焦慮,一波又一波輪番替換的情緒逼迫而來,他抵擋不了幾要暈厥,全身不自覺的打顫。
"該死的你!"他惡聲咒罵,拉下她的身體狠狠吻住那張小嘴。
賀蘭毫不保留的回吻,彷彿如此,才能驅散心中的恐懼。
"咳!咳!"這幕擁吻真正激烈,在場的其他人全看癡了,但光天化日又公開場合,實在不甚合適。凌不凡假咳了咳,就希望兩個吻得天雷勾動地火的人能稍稍回神。
"大哥……唉唉,我說大哥--"凌不凡陡地住嘴,讓鐵無極瞥來的眼神嚇怔了,聲調變得乾澀,"嘿嘿……你們繼續,別管我們了,就、就當大夥兒全是草,被火燒得一根也不留。"他連著倒退幾步。唉唉,這年頭好人難做,歸根究底,他也是為他們夫妻倆著想哩。
鐵無極凝下心神,攔腰抱起賀蘭,她受了驚嚇氣息不穩,小臉蒼白如紙,額角還滲出血絲,垂著頸將頭靠在寬闊胸牆上,雙眼虛弱輕合,手卻佔有性地收縮緊抱,彷彿怕捉不住他。
深刻體驗到那層痛苦,扼殺呼吸的恐懼感再度襲近,鐵無極把視線由賀蘭臉上拉開,環顧零星的火勢,接著揚聲大喊?quot;二十人編成小隊輪流巡邏,老十一留下負責首輪,其餘先回閻王寨。"
凌不凡聞言俊臉立即垮下,眼角還泛著淚花,"不會吧,大哥!我打火打得多賣力,肚子都餓麻了,寨子送來的食物全下落不明,午飯沒著落,你存心要餓死我?!"哭天搶地了一番沒人理會,他只好自力救濟,扯著武塵的衣袖可憐地說:"四哥,你有良知就記得早些來換班,順便帶點吃的,我怕回不了寨子就在馬背上餓暈了。"
除了點名輪首班的人,其餘的皆紛紛上馬,鐵無極讓賀蘭側坐在前,他護住她的身子雙腳蹬踢馬腹,丟下眾人,馬如流星般飛奔。
???
回到閻王寨,大夫被火速扯來賀蘭面前,清理額上的傷。服下藥汁,賀蘭疲倦躺在床上,意識在微微暈眩間游移,閉起雙眼,黑幕中閃過無數的面容,一張張的這麼熟悉,是鐵無極不經意流洩而出的焦急。
他對她,有情嗎?若是無情,肯定是有義的。
"夫人,喝藥了……夫人……"春碧拂開床帷低低喚她。
"無極……"她喃著他的名字醒來,望見站在床邊的丫環。
"春碧替您端藥來,趁熱喝藥效更好。"
賀蘭咬咬唇輕皺蛾眉,"我記得喝過了,好苦呵……"
"那是兩個時辰前的事了,這是新熬出來的藥,您趁熱喝。"
"兩個時辰……"她昏迷了嗎?還是睡著了?弄不清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腦海中反反覆覆著一張面孔。
半坐起來,賀蘭接過藥碗,在春碧監視之下乖乖喝盡,苦味纏在舌尖,春碧拿來清茶讓她漱口。
"寨主呢?"她擔憂地問,不知那些灼傷他可有好好處理?
"寨主同幾位當家在大廳商議事情。"春碧收拾杯碗,忽然衝著賀蘭笑,"您睡下後,寨主在床邊待了許久,不知瞧什麼,動也不動盯住夫人直看,直到方才武四當家和其他人回來,寨主才離開。"
"那……那他的傷呢?沒讓大夫上藥?quot;
春碧搖搖頭,"連沐浴清洗都沒有,更別提上藥了。"
"我瞧他去。"說完,賀蘭掀開被子欲起身。
"夫人!"春碧輕呼一聲,將賀蘭壓回床上,"您千萬別亂動,額上的口子若再流血,寨主會掐死春碧的,唉唉,您就饒了我吧!"
"我沒事的……"賀蘭抗議著,頭卻有些沉重,可能一下子動作太快。
春碧拉起被子蓋在她身上。"廚房特地熬了些藥膳粥,能滋補養身,春碧這就去端。"她手腳利落得緊,一溜煙,已跑出房外。
臉沾上軟被,賀蘭又昏昏欲睡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一股米與藥的香氣喚醒嗅覺。"春碧,我不想吃……"她一點食慾也無。
"不吃飽養足精神,怎有力氣聽我罵人?"那聲音低啞沉穩,已來在她身邊。
賀蘭睜開眼睛,迷茫中,對上鐵無極的炯目。
"怎麼不說話,舌頭被貓咬掉了?"他在床沿坐下,臉龐的煙塵雖已清洗,但一身破損的衣服尚未換下。
賀蘭猜不透他的心思,按理說他該吼她的,而非這般平靜。"你不是在大廳嗎?怎麼回房了?"她輕歎了口氣,目光膠著在男子身上的灼傷,無法移開。
"春碧說……你醒來時喚著我的名字。"鐵無極瞧了眼她額頭包裡的藥布,眉心淡皺,"找我有事?"
似乎沒注意對方在問些什麼,看見他處處傷,賀蘭心頭彷彿被割掉一塊肉,淚水超速溢滿眼眶,微哽地說:"一定很痛吧……"
"是我的肉又不是你的,喊什麼痛?!"就討厭女人哭,可他娶的女人偏偏愛掉淚,煩!眼不見為淨。他爬了爬頭髮,本想起身將擱在桌上的膳食端來,卻教人一把抱住腰際。
賀蘭"哇"地一聲撲進他的懷中,緊緊貼住寬闊胸膛,淚珠掉得更凶。"對不起,是我害了你……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傷成這模樣……"她窩著他哭得好不淒慘,想將那份心痛和不捨一併哭盡。
鐵無極感覺胸前濕熱,望著那顆小頭顱苦笑搖了搖頭,他仍有滿腹的怒氣,在這時刻,卻絲毫也發洩不出,心的某處起了風波,一些隨著雪梅煙消雲散的情愫,沉睡了許久許久的悸動。到底為何?他不清楚,還理定不出懷中女子對自己的意義,但不論是何,只要不背叛他,她便是閻王寨的人,是他鐵無極的妻子,他有責任和義務去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