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的。」她瞭解。
她感到眼中的淚水蠢蠢欲動,無由的悲傷。
不對,她該感謝他的高抬貴手,為何惆悵滿懷?
不要,她再也不要見到餘力耕,他可能是攪亂她三十一年來平靜生活的男人。
☆☆☆☆☆☆☆
一大清早,綠紗外飛來幾隻早起的雲雀,嘰嘰喳喳喚醒淺睡的汪思涵。整夜輾轉反側未成眠,直到天蒙亮時她好不容易合上限,不知情的雲雀卻好事地充當鬧鐘,執意叫開她沉重的眼皮。
她當自己是心懸昨晚的文稿,而非昨晚的人,才迫不得已起了個早。
其實起得早好處還真多,空氣清淨,路上又不塞車,華江橋下練拳舞劍的人們,都是她平常看不到、感覺不到的輕鬆。此時她的靈感如泉湧般,想到儷佳人下期主題,介紹些有益身心的早晨活動,為台北人引薦放鬆神經的另一種生活態度。
高昂的情緒未能維持三分鐘,她陷人了低潮,想起忘了要餘力耕拍照的事。腦中一出現餘力耕三個字,手心無端地出了水,暖暖的。這樣怪異的現象,著實令汪思涵迷糊了,會是疲倦造成的異常?
她抵死不認是餘力耕的魅力所至,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說不清男人味的餘力耕。
一進辦公室,她寫了十數張字絛,交代每個人應辦的事項,也告知辛人傑她的去處,然後將自己反鎖在會議室埋頭苦幹。
按照她過去的作風,通常文字稿是交託給手下編輯撰寫,但這一次例外,汪思涵擔心他們寫得不傳神,繼而激怒餘力耕萌生侮意,所以她不假他人之手,決定自己主筆,畢竟她與餘力耕有兩面之緣,有十足把握做他故事的代言人。
直到中午午休前一刻,汪思涵如釋重負地寫完了,飢餓的五臟廟咕嚕作響,聲聲責怪她的怠忽,偏偏她遍尋不到固定飯友--蔣天雪,正在納悶之餘,她看見總經理室走出兩個男人--辛人傑和田子照。
田子照的確是不同於五年前的田子照,一身洗得泛白的牛仔裝,眼眸裡蘊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憂鬱,是他獨樹一格的魅力,教女人難以抗拒的頹廢魅力。但她看不見他嘴邊常掛著的友善笑容,一時間,她看到的是冷酷,他的心在五年的飄泊裡,已如辛人傑說的無情嗎?
從田子照的身上,汪思涵感覺到不寒而慄。
他比預定報到的時間早來了兩天,難怪辦公室裡見不著蔣天雪的人影,汪思涵已經知道了她的去向,躲在頂樓擦乾淚痕。
蔣天雲的心依然忘不了田子照,愛和恨。
「大美人好久不見,還那麼年輕美麗。」田子照嘻皮笑臉的阿諛,他的表面裝得愈不在乎,目光愈是無神。
汪思涵皺著鼻,冷淡的說:「你早上用蜂蜜刷牙的壞習慣也沒變,不擔心蛀爛牙齒?」她向來厭惡甜言蜜語,可是她不瞭解他這一套為何吃定了蔣天雪?說她五年來都沒長魚尾紋,這種破綻百出的奉承話,她打心底就作惡,換作是蔣天雪恐怕高興得三個夜晚失眠。
情人眼裡不但出潘安,耳朵聽到的,全是天籟之音。
「你瞧,玫瑰多刺,一點都沒錯。」他轉向辛人傑挖苦她。
「沒刺的玫瑰,買的人多,謝得也快。」她不甘示弱。
「喂!你們倆老毛病又犯了,五年沒見,一見就鬥嘴,太傷和氣了吧!」過去是蔣天雪當和事佬,現在辛人傑義不容辭接下棒子,喊出免戰牌。
「說得也是,一起吃飯去。」田子照一手隨便地搭在汪思涵的肩上。
汪思涵僵硬著身子,冷峻的說:「你的手放錯地方了。」
「看樣子,貞節牌坊五年來還是屹立不遙」他湊近她耳畔低語。
「關你屁事。」她沉不住氣低吼。
「三十一歲的處女,可以列人國寶級稀有動物,關心稀有動物是好國民應做的。」他總是有辦法激怒汪思涵,和昔日一樣。
「田子照,你欠揍。」她羞紅了臉,右腳的高跟鞋鞋跟,不偏不倚踩在他的左腳上,不輕的一腳。
「唉喲,好痛啊!」田子照眉頭糾結一臉痛苦。
「你們兩位行行好別在這兒演全武行。」辛人傑板著臉,不想辦公廳變成武綰。
「辛先生,一線有您的電話。」總機端了碗泡麵,走過來傳話。
「好,我在這接。」辛人傑握著話筒,臉色猝變。「子照,你和思涵好好敘舊,我進去接個電話,等我一會兒。」
看到辛人傑的臉色,汪思涵不用問就知是醫院打來的,聽說李蕙蘭被送進療養院,接受長期治療。
「小姐,算我錯,請你吃飯賠罪好嗎?」田子照拿出好男不與女鬥的氣度。
「我和天雪約好了。」她沒好氣的拒絕。
「叫她一起來。」他大方的邀請,好一個船過水無痕。
「你無所謂,人家還不見得會賞你面印!箍此�健蚹匢曙i難�傭潾倍炊v�M?端火冒三丈,氣蔣天雪癡情愛錯了人。
「拜託!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做啥!」他吁了口氣,把往事吁到腦後。
「什麼叫過去?在天雪的心裡,五年還稱不上是過去,更何況從今天起又將延續到未來,沒有止境。」汪思涵忿忿不平替天雪叫屈。
情字,惹人華絲染白霜。
「我發現從以前到現在,你對我一直很有意見。」他們一個是水,一個是火,水火不容。
「誰教你總是傷害天雪。」她說的是實話。
田子照嘴角微微上揚,半晌不出聲。
「怎樣?承認了?」
「承認什麼?你們達成協議了嗎?」辛人傑泰然自若地站在兩人身後,冷不防地冒出話來。
「承認我的花名簿裡容不下她。」田子照洩氣的說。
「是我容不下你。」她訂正。
「這是舊聞了,五年前我旗下的女孩子和你畫清界線的,只有汪思涵一個。」這就是辛人傑欣賞她的地方,眾人皆醉,她獨醒。
汪思涵無時無刻都有顆清晰的頭腦。
「五年後,男人味十足的我還是沒能征服她。」他頹喪著臉。
「男人味是沒有,汗臭味倒是頂刺鼻的。」汪思涵刁橫的說。如果言語能置人於死地,她早將田子照大卸八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