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兩,本金加上利息,你想我鄭某人家是開善堂的?三年,我都能把這五百兩翻三翻了!」
見鳳綺霠怒目瞪視著自己悶不吭聲,鄭員外收起借條,唇角一扭,主動提起了日前與鳳綺霠口頭約定的還款期限。
「鄭員外,您明明就記得!」
十三歲的鳳薔雩從屋裡衝了出來,抓起地上的小石子就往鄭員外擲去,小臉上的怒意並未少於大姊多少。
「記得又如何?字據上白紙黑字可沒提,我要你們現在還錢是我這個債主的權利!」
提腳作勢要朝鳳薔雩踹去,鄭員外唇角的笑越發令人作惡。
「薔雩,帶霽蝶回屋裡去,別讓娘擔心。」
一個箭步上前護住妹妹,鳳綺霠背上紮實地捱上鄭員外那一腳,吃痛地皺起了眉,要大妹帶著跟她從酒窖裡出來的小妹回屋裡去,以免娘親擔心。
「可是……」
望著鄭員外一臉的獰笑,鳳薔雩說什麼也忍不下這一口氣。
「你不聽大姊的話?進去!」
對妹妹搖了搖頭,鳳綺霠不許她再多說,就怕傻楞望著她們的小妹會讓這一切給嚇壞。
「小蝶,進屋!」
忿忿旋身,鳳薔雩三步並作兩步走回小妹身邊伸手一抓,扯著鳳霽蝶不由分說就往屋裡走。
「二姊,會痛啦!」
眼神還定在大姊身上,鳳霽蝶讓二姊一扯,痛呼了聲,沒得選擇,只能跟著進屋去。
「鄭員外,請您看在跟我爹多年的交情上,讓我們三年後再還款好嗎?這期間的利息我保證一天都不會遲的。」
低聲下氣哀求絕不是鳳綺霠的個性,但爹親辭世之後一家的重擔全上了她身,忍著自己向來剛烈的性子低聲下氣,是她不得不做的事。
「要是我不答應呢?」
仰頭斜睨鳳綺霠,鄭員外揮了揮手,招來了候在外頭的馬車與幾名大漢。
「鄭員外,您這是打算做什麼?」
眼睜睜看著幾名大漢跟一輛明顯要來載些什麼的馬車從偏門進來,鳳綺霠語調激動,全身寒毛直豎,有不好的預感。
「先拿了我該拿的。你們酒窖裡還有酒不是嗎?」
鄭員外前些日子來過鳳家,當時便讓他發現了酒窖裡還有鳳老爺生前釀的數十罈酒,於是貪念一起,才會打算藉此機會將酒窖裡所有的酒據為己有。
「那是爹才釀的,酒都還沒熟不能喝!鄭員外,現在搬動那些酒,讓它們離了酒窖會壞的!」
她爹就只餘下這數十壇尚未熟成的酒,鳳綺霠見鄭員外想要動這些酒的歪腦筋,趕忙阻止。
「少說廢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靠你爹留下的這些酒賣銀兩還我欠款,你覺得我有這麼傻嗎?酒沒熟成不會拿去我家慢慢等嗎?放在這等你們偷天換日?」
鄭員外一把拉住想往酒窖跑去的鳳綺霠,接著一甩,將她整個人甩向一旁,力道大得讓鳳綺霠筆直撞向柴堆,雪白的額頭上撞出了一道鮮紅。
「你們這些人把髒手拿開!誰也不許碰我爹的酒!」
遠方酒窖傳來鳳薔雩的高聲喊叫,一聽便知她正在努力制止那些個頭高大得不像話的大漢們染指爹生前所釀的最後一批佳釀。
「二姊,這樣他們會傷了你的。」
鳳霽蝶稚嫩的聲音隨後傳來,阻止二姊跟那些要搬空酒窖的叔叔們起衝突。
「死丫頭!敢咬我!」
一聲痛呼,接著就聽見酒罈打破的聲響。
「廢物!小心我的酒!」
一聽見酒罈破裂的聲響,鄭員外著急的跑上前去怒罵,就怕這最後一批鳳家酒還沒出鳳家大門就全給砸爛了。
「薔雩、霽蝶!你們快回屋裡去!」
鳳綺霠追在鄭員外身後大喊,現在她擔心的已不是酒窖裡爹親所遺留的最後一批酒,而是不用多想就知道正在誓死護衛那些酒的大妹與一心勸阻的小妹的安危。
「你也想阻攔?沒門!」
旋身抓上追趕而來的鳳綺霠,鄭員外再奮力一推,又將她推向了柴堆,摔得一身是傷。
「薔雩!霽蝶!」
被鄭員外遠遠甩開,鳳綺霠就再沒聽見酒窖裡有妹妹們的聲音,急得爬起了身,也顧不得自己一身是傷,額上還淌著血,趕忙又追上前去,嘴裡大喊著兩個妹妹的閨名,心上是又急又慌。
*
第1章(2)
「少爺,您確定是這裡?」
龍樺看著手上的紙張,一下橫一下豎,怎麼就是不明白這張地圖到底該從哪看起,苦著一張臉追著邁開大步走在自己前面的主子叫嚷。
「是這裡沒錯。你走快一點,別再看那張你看不懂的地圖了!」
睇了身後因顧著弄懂地圖而落後的僕從,龍頊霆搖了搖頭,催促了一聲。
「可是,少爺,我聽說……我的媽呀!」
將視線從手上的地圖移開,龍樺提步追上主子,但一番話還沒說完,就瞅見一名女娃兒撞出了門,渾身傷痕纍纍地一古腦兒撞進了自家主子懷裡。
「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懷裡無端撞進一個女娃兒,讓龍頊霆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尤其這女娃兒還渾身是傷。
瞧也沒瞧讓自己撞上的人一眼,鳳綺霠推開人,旋身又奔進了家門,嘴上嚷叫著的仍是兩個妹妹的名字,卻始終得不到妹妹們的響應。
「少爺,您沒事吧?」
看著應該跟自己妹妹年紀差不多的女娃兒奔回門內,龍樺連忙上前察看主子有無被撞傷。
「我們跟進去看看吧。」
揮了揮手要龍樺別大驚小怪,龍頊霆跟在飛奔進門的女娃兒身後踏進門內,卻不料話才說完,龍樺還沒來得及應聲回答,就見到方才破門朝自己撞來的女娃兒這回手上抓了柄柴刀,因為揮空,一個收勢不及,那滿是�袨釭漁膉M竟筆直朝他揮砍而來。
「天啊!少爺!」
龍樺失聲驚呼,倒抽了好大一口氣,一雙眼瞪得老大,以為自家主子就要身首異處了。
看到柴刀揮向自己,龍頊霆卻不似龍樺那般驚惶失措,只見他稍微朝旁扭了一下身子,腳步便像飄移一般讓他避開了劈砍而來的柴刀,乍看之下以為他是運氣好正巧走偏了,要不只差些微距離就成了刀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