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車禍發生的時候很像電影裡面的慢鏡頭,詭異而不真實。數輛跑車追撞,緊急地煞車與翻滾,媽媽一直拚命地抱著我,想要保護我,但卻還是難免受傷。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Louis,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上除了父母和妹妹,我還有別的有血緣關係的人。」
她注意到他的用詞,他說的是有血緣關係的人,而不是親人。
「你今晚見過他了,是不是覺得他跟我長得還有幾分相似?」
原來那個人,是他的叔叔,是他的親叔叔。
葉心栩再度震驚到,她每次以為沈尉遲不可能再殘忍了,可是他每次都會突破那個極限。他這樣放手去折磨一個人,而那個人還是他的親叔叔。她的心越來越冷,也越來越冰。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可是她的思緒已經變得麻木起來,除了機械地聽他說話,無法給予別的反應。
而他,回憶的滋味,總是痛苦。
「沈端,沒有想到你的命真是大,這樣都死不掉。」他從翻倒的車子裡面,只看到那雙擦得乾乾淨淨的皮鞋,「把他們給我拖出來。」
他的父母因為撞擊額頭手臂全是鮮血,但至少還活著。
「Louis,我躲了你整整二十年,你還想要怎麼樣?你應該很明白,我根本就無心去跟你爭奪權利……」
「你有什麼資格來爭奪?那本來就是屬於我的。那個死老頭,不過是入贅我高貴的Griffith家族,那些財產全是我家的,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過是那個死老頭找的台灣賤人生的雜種而已,憑你也配來跟我爭?你連給我舔鞋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在台灣,從來沒有踏上過法國的土地,我也從來沒有用過你家的一分錢,你何必要死盯著我不放?而且你還派人抱走了我的女兒,到現在我都還找不到她。」沈端捂著額頭,卻止不住那奔流的鮮血。
「哼,那是你們活該。你要怪就怪那死老頭還惦記著你,他一直覺得你才是他最純的種,還想要將集團交給你,是他不給你活路不是我。」Louis轉頭凶狠地盯著尉遲語,「還有這個賤人,沈端,你欠我的可真多。」
「我跟小語是真心相愛,我們不欠你分毫。」
「她原本也該是我的!」Louis逼近他,「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才能不介意她身上的血統決定娶她,可是她卻被你勾引走。沈端,你總是我來跟我爭,不管是權力還是女人,男人最重要的兩件事情,你都不放過!你不死,我怎麼解恨?」
「我們的婚約根本只是上一代的約定,我從來都沒有同意過。」一直沉默的尉遲語憤然反駁,「我不愛你,絕對不會嫁給你。」她不滿家裡的私訂婚約,才從法國到台灣來念大學,離開那個沒有自由的地方。她在這裡遇到了自己此生的最愛,跟他結婚,跟他在一起,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所以這筆帳,也要跟你算。」Louis笑著,「你這個女人不屑我,以為自己多高貴多純潔,好吧,來吧,讓我看看你有多純潔。」他拍拍手,五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站了出來,各種膚色各種樣貌,卻一致笑得很猥瑣,「看,我特意為你挑選的男人,保證一個個都是強壯非凡,可以滿足你。」
「你們要做什麼?畜生!放開她!」沈端看著那些入朝他老婆逼近,怒吼著,掙扎著,卻被幾個大漢死死地按在地上。
沈尉遲被人拉開來,他小小年紀很穩重也很冷靜,身手也不錯,但有什麼用?畢竟年幼,一記重拳就可以打得他嘴角流血,被拖到一邊無力反抗。
「不要傷害我兒子,你們這些混蛋,啊……」尉遲語的尖叫聲混和在衣物的撕裂聲中,她拚命地掙扎,卻還是難逃絕望的命運,她想死,就這樣死掉也能免於受辱……
「尉遲語,你如果敢自盡,我就把你兒子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
這樣的一句話,堵住了所有的反抗,她流著眼淚,被那群噁心的男人包圍……
「媽媽!媽媽!」沈尉遲像瘋了一樣,用力地撕打掙扎,甚至動口去咬捉住他的人,可是,那時的他還那麼小,他的力量太薄弱。
「畜牲,Louis,你這個畜牲,你放開她、放開她!」沈端的激烈反抗,依舊是無用,因為他們的人太多太多,而他,只是個溫文的男子而已。
「懦弱的男人就像你這樣,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沈端,好好看,慢慢地欣賞。」
他轉頭望著尉遲語,「賤人,這是你背叛我的代價。」那個男人一直站在那裡,嘴角帶笑地欣賞完那一出讓沈家心碎癲狂的慘劇。
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時間在那一分一秒,在無數人的獰笑聲中,在父母痛苦的語調裡,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恨著自己,是他拖累了父母,讓他們遭受這樣的恥辱,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甚至咬出血來。
當所有的一切都結束,當父親抱著痛哭的母親淚流滿面時,那個男人舉起了手槍,「你們的感情可真是好,沒關係,我就當做善事,送你們一家三口一起走。」
兩聲槍響過後,他看見父母的血液直直地進濺出來,然後,那個烏洞洞的槍口指住了他,「小雜種,知道為什麼你是最後一個死嗎?因為你最不應該出生,我要你看完全場,現在,你的時間到了。」
可是,他偏偏死不了。所以今天,換那個男人死!
那個他應該稱之為爺爺的人,在最後一刻趕到了。但,被救下來又如何?他的生活依舊是一片冰冷的地獄。
「如果你想為他們報仇,你就要自己強大起來。」沈御非的話,很正確。一個可以將自己入贅的那個家族的權力完全掌控過來的男人,一個在原配強大的情況下還可以找別的女人生跟自己姓的兒子的男人,他的心,絕對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