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無病呻吟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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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抿著嘴﹐不睬他。他探頭過來﹐詭異的笑容始終籠罩在我左右﹐怎麼也擺脫不了。

  「不說話?嘿!有性格!我就是喜歡有個性的女孩﹐果然沒看錯!」他跟本不在乎我有沒有在聽﹐料準我躲不掉﹐自顧自地講個沒完。「我是K中高二一班﹐傅自有﹐你知道的。叫我大傅就可以﹐很高興認識你。」

  他斷定我一定記得他﹐一定知道他是誰﹐言談舉止間毫不掩飾這種自信。我也不否認﹐可是看著刺眼﹐冷淡地回了一句:

  「我並不高興認識你。」

  他認真地研究我幾眼﹐意外的﹐竟不再有話。我狐疑地看著他﹐他回望我﹐目光炯炯﹐閃著幾分霸氣。

  待我別過頭﹐無聊地聽著公車引擎的噪音時﹐他才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極其可惡﹐卻像看穿我心事的自負語句。

  「說謊!」他說﹐眼神是斜睨著我﹐神情卻像在責備情人般的親密輕佻。

  我呆住了﹐又羞又怒﹐卻又不由自主笑出來﹐覺得真荒唐。他順勢拂了拂我因笑顫動而垂落在額前的髮絲﹐老朋友一般﹐笑開了。

  就這樣相識了﹐戲劇般的傳奇。我並不相信偶然﹐可是這人間﹐常有太多令我措手不及的驚奇﹐我無法解釋究竟是運或者命——

  反正是相遇了。

  第三章

  女中的歲月平穩沉靜﹐每個今日延續相同的昨日﹐日子一成不變﹐不起一絲漣漪﹐除了考試﹐外加吃飯和聊天。新鮮的是同學口中永不疲憊的題材興致:成績、明星、運動員﹐還有男朋友。

  每次聽見她們這樣的親春﹐我總頹喪的吃不下飯﹐唉聲歎氣起自己早凋的童情。投讀女中﹐並不是我衷心的想望﹐我只是脫離不了中學的臍帶﹐隨便抓附可供容身的倚靠。可是——老天!彼此才相差幾季的青春﹐我還不到十七歲啊!怎麼感覺上﹐我竟可恥地沉澱著這許多的滄桑。

  綠意第一眼看到我﹐就是這樣說的。她說﹐你看起來好像歷盡滄桑。儘管這句話這樣的傷人﹐我們的情誼卻從這裡開始。

  綠意活潑、聰慧又樂觀進取﹐人緣也好﹐交際四面八方﹔我則完全屬類負面個性:陰沉、孤僻、不合群。二人相交﹐卻又安然。呆呆常疑惑地看著我說:「真不懂你和那個夏綠意是怎麼湊和上的!」

  好呆呆﹐我也不懂。

  呆呆連著三年才考上女中﹐資格比我還老﹐但是她從來不想自卑頹廢的事﹐以居禮夫人為榜樣﹐一心只想在科學界上佔有一席之地。

  我們二人常常遠離「午餐會報」﹐爬上五樓頂﹐看著那個個案特地由省中轉學而來﹐為了市立游泳池就在女中旁邊﹐好就近練習的游泳國手﹐很帥氣的背著背包和指導老師朝著校門口走去。不知怎地﹐看著他的身影由眼痕逐漸退去﹐總有一絲淡淡的、說不出的惆悵。那時我高一﹐那個國手高三﹐未來對我而言﹐是太渺茫。

  我總那樣﹐趴在樓牆上﹐看癡了過去﹐呆呆每每總拍拍我的肩膀﹐說:「走吧!」

  而我﹐也總是抬頭對她無言微笑﹐沉默地走下樓。

  好呆呆﹐你能瞭解我心中多少憂和愁?

  「別這樣一副頹喪的樣子!你這樣子﹐又能改變得了什麼?」

  「是不能改變什麼。」我說:「可是忍不住心裡難過。」

  呆呆嚴肅地看著我。

  「難過?為什麼?為那你構不到的背影?撩撥不了的美夢?還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世事滄桑大夢?」

  「唉!你不懂。」我歎了一口氣。

  第四章

  高中的生活,並沒有想像的愜意,沈重的課業壓力如魅影隨形,催迫著一場無知荒謬的鬧劇。可是,每個人都那麼認真的對待,我憑什麼編斥這一切只是一場荒謬無知的鬧劇?!

  我低著頭,倚著天橋的水泥梯牆,大傅站在我身邊,也倚牆而立。

  這些日子以來,我們常碰巧的在放學等車的時候相遇。他還是那種囂張氣焰每次看見我眉頭緊縮,就伸手撫平我的額頭,說:

  「年紀輕輕的,皺什麼眉頭!」然後兩手扯捏我的臉頰,「來,笑一個!」

  我每每因他這個舉動,暫時放棄心中的悲哀。

  可是,我實在不懂,像大傅這樣明亮的男孩,怎麼會不怕麻煩,牽連上我這不協調的女孩。照他的說法,初相見,對我的印象是——冷漠僻傲,無視身旁子的人。都這樣說了,怎麼還會——

  「唉,這你就不懂。那該死的一眼,讓我一見驚艷,忐忑不安的,我不追到手怎麼會甘心!」

  是嗎?是這樣嗎?可是他的態度多輕鬆,一點也沒有「忐忑不安」的樣子。

  「在想什麼?」大傅問。

  我抬起頭,仰望著他。大傅長得好高——-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們每次這樣恰巧遇到,是不是都是巧合?」

  「當然不是!」那種令人不安的自信又出現了。「你還當真以為世間事都那麼湊巧,處處是偶然啊!我是刻意先到這裡等你的。」

  他說的坦白,我反倒無言以對。

  「怎麼不說話?不高興?」

  「沒有。」我對他笑了笑。

  「既然沒有不高興,就不要這副頹喪的樣子,你呀——」他伸手扣擁著我的肩頸,用力一帶,哥倆好的和我相擁靠。「就是太孤僻了!一點都不活潑可愛。」

  「別鬧了!」我拉開他的手。「我本來就不活潑,也不可愛。」

  「可是美麗。」他接口說道,不正經的,呼吸一樣的隨便。「知道嗎?你讓我驚為天人,可惜就是不健康,感覺病懨懨的。」

  從他的語氣,我聽不出詞意的真假。我重新靠著樓梯邊牆,好一會才說:

  「我是生過二場大病!」

  「哦?」

  「肺膜炎,醫生這麼說的。」我覺得心煩意躁起來。

  「可是既然治好了,就應該沒有什麼後遺症。」大傅聳聳肩,不當一回事。

  「你不懂。」我打斷他的話,更煩躁了。「我後來又染上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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