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浴室,手上隨便用些面紙壓紮著傷口。屋裡空無一人,沈自揚巳經走了。我挨著床緣坐著,有點呆呆的。好一會,我覺得右手濕濕的,低頭一看,包紮傷口的面紙,汗水浸透般一紙的血紅,地上斑斑駁駁地滴了滿處的血印,傷口處有股灼燒似地疼痛。我又進浴室把血跡沖乾淨,一邊又用一疊厚厚的面紙緊壓著傷口——屋子裡沒有備急救藥品,我只好如此克難地解決麻煩。
浴室一地凌亂,屋內又血紅斑斑,我縮在角落看著苦笑。然後舉起右手看看——痛!大概有玻璃殘碎在傷口裡,不看醫生是不行的了……
血還是不止,我乾脆用一疊疊的面紙將右手裹捆起來,然後高高舉著,一邊拉開抽屜摸索著,找到皮夾放進口袋。
才打開門,冷不防沈自揚的身影就跳躍入眼簾。
「本來是想走了,還是放心不下,怕你一個人沒有人照顧。我知道這樣做會讓你厭煩不快,很抱歉!」他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
我低下頭,悄悄地把右手藏在身後。可是還是叫他看見了,抓出我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說:
「又發生什麼事了?手怎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然後不由分說,把我拉進屋裡。先是看到地上風乾的豬肝色血跡,復又在浴室看見一地的狼籍,他抓起我的手,扯拉撕扭剝碎了覆蓋在傷口上那一層厚厚的面紙
雖然是自己的手,我還是只看了一眼,隨即閉上眼。掌心背多處割傷,道道的血紅像彩繪般遍佈。尤其是掌中傷處,入肉很深,皮掀肉翻,像腐肉又像爛蛆,灼熱疼痛不時地燒燙著。
沈自揚送我上醫院,冷冷地看著,一句話也沒說,也不再多問什麼。醫生幫我取出玻璃碎片、消毒,縫了幾針,包紮了傷口,又開了消炎藥,囑咐我小心注意,別讓傷口惡化發炎,還有,切記不可碰水。
我取過藥。右手裹得像粽子,處理事情很不方便。回到蝸居,沈自揚幫我把浴室和地板清理乾淨,等我洗淨一身宿醉酒臭,又買了飯菜,一口一口餵著我。
我吃著,歎了一口氣說:「我真差動,就跟寄生矗一樣,處處要倚賴著你,才
他又餵我吃了一口,平淡地說道:「你不要那樣想不就得了!」
「我怎麼不那樣想!」我把飯推開。「我欠你的還不夠多嗎?老是麻煩你,你以為我心裡多好過!」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飯菜,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地把它放在桌上。
「你沒有給我添麻煩,我說過,這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我知道,這樣一定又會讓你為難,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忘記你。我知道你喜歡他,我知道!我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這樣看著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為他這番話心跳個不停,感動得喉澀鼻酸。心裡很高興,還是莫名的咽哽了。
「啊!你為麼要這麼傻——」我低聲喊起來。
他笑了笑,意態落寞蕭索淒涼。
「傻?是嗎?就算是吧!我如果知道為什麼就好。」
我再也忍不住了,心裡覺得無限的柔情。我夢遊般地緩緩起身,靠近他,先是他的臉,然後是肩勁,接著左手撫觸到他的胸膛——我緊緊地擁住他,擁住最心愛的腰環臂膀胸膛。
他先是微微一愣,遲疑著,輕悄悄碰觸著我,然後像是找到渲洩的出口,激情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不斷由熱烈的臂膀流向我。
「不是因為他,不是因為他,這一切並不是因為他。」我不斷呢喃囈語,抱著他,覺得幸福又心痛。
他聽我胡言亂語,又心疼地擁抱愛撫,然後放開我,雙眼看進我的瞳孔問:
「不是因為他,那麼到底為了什麼?」
我低著頭,小聲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屏氣凝神,周圍的空氣都凝入道種沉靜中。我不安地抬起頭,但見他英俊的臉上,流光閃閃,輝耀著一圈晶亮的神采。
他再度將我擁入懷中,像是為了彌補這些日子的疏離,擁得那麼緊,幾乎要沒有喘息的空地。
「我疼你都來不及,怎麼會不要你!」激情的話語慰燙著我的心。
我聽著,流出淚來,臉上卻展讀著一朵朵幸福的笑靨,又哭又笑的,滿腔是沈自揚給我的甜蜜疼憐。
他輕輕放開我,看著我被淚水糊花的臉,舉手輕觸,小心為我拭去臉上的淚珠。我為他深情的凝視感到瞼紅不好意思,因為他下一步……氣氛這麼動人,他下僅吮乾我的淚,更把所有的熱情經雙唇電流到我心房。我的心臟宛如電觸般的微麻,甜甜的、酸酸的,暖暖的,還有一種如癡的迷醉。
儘管他對我那樣的溫柔,離開他的懷抱後,我仍然心有餘悸。
「我真的以為你不要我了!你從那以後一直那麼冷淡——」我說。
他又熱烈擄住我的唇,直到我不勝羞澀。
「我那裡是冷淡!我是怕,沒自信,怕你不理睬我,討厭我——」說著開心地笑了笑:「幸好我臉皮厚,否則真的就失去你了!果真如此,我真的會瘋掉!你不知道,那一段日子我是怎麼過的?只要一想起你,我就覺得心好痛,又不敢再來找你,簡直快把自己逼瘋了!還好昨天你同學打電話找了我,我才有藉口接近你——寶!答應我,說你不會再離開我了!」
「嗯!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羞忮地又靠入他懷裡。
沈自揚心滿意足地笑了,卻又不放心地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又回來了呢?」
看著他滿臉擔心的神情,我突然壞心眼地詭笑起來。
「果真如此,那麼,你就準備替我們送行吧!」
「寶!」他緊張地高聲叫出來,急急地抓緊我的手。
「啊!」我不禁低聲叫出來,他弄痛了我。
「寶!」他仍然急切地抓著我的手。「你在跟我開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