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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洛雲汐沒吵醒義父義母,自己提了盞燈、拿了把傘就往法嚴寺走去,一來到桃花樹前,果然看見了被雷劈中的桃花樹。

  洛雲汐心疼的看著桃花樹,所幸劈中的只有枝椏,樹幹還算完好,應該不至於滅了桃花樹的生機,她這才放心,順手想折下已然焦黑的桃花樹枝。

  「不許碰!」

  突來的喝止聲讓洛雲汐嚇了一跳,拿起提燈想看清來人,卻不知為何,看見了眼前的白衣男子,她的心倏地揪痛了起來,疼得讓她捧著心,流下眼淚。

  男子乍見洛雲汐,腦海中浮現了由模糊到清晰的畫面,那是眼前這名女子撐著羸弱的身子,對他許諾的畫面—

  「來世,我會來找你,陪伴你,永不分離。」

  男子的眼眶蓄滿了淚水,那是感受到分離的悲傷,亦是重逢的喜悅,他大步走上前,緊緊的擁住了洛雲汐。

  洛雲汐被擁住的那一刻,像是感受一股滔天的悲傷一般,她揪著心,哭出了聲音。

  「不要哭,我在這裡。」

  男子的聲音喚回了洛雲汐的神智,她猛地推開他,抹去了眼淚。

  「你是哪裡來的登徒子,竟然抱著我?」

  白衣男子想回答,卻在開口時發現自己答不出來,他……竟然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可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為何記得眼前的女子,覺得她就是自己前世的戀人?

  「怎麼了?說不出話來了?」

  洛雲汐盯著這名男子看,看見他被雨淋得狼狽,卻難掩他的美貌。

  是!是美貌,洛雲汐從不知道自己竟會用「美」來形容一個男人,一雙秀氣的眉像是想著什麼艱難的問題一般攏著,長而濃密的睫毛下,一雙宛若星辰的璨眸如今漾著可憐無助的眼神,雖然他方才擁住了她,但看著他無助的眼神,她卻無法因為他的輕薄而對他生氣。

  「你為何要我不許碰這桃花樹?下這麼大的雨,你又為何沒有持傘站在這裡?」

  「若我說我們前世是戀人,你相信嗎?」

  「前世戀人?」這男子長得再美,但突然說自己是他的戀人,洛雲汐開心不起來,反而狐疑的看著他,「這怎麼可能?你記得前世嗎?」

  「我……不記得,只是有這個感覺……」

  「感覺」他們前世是戀人,這人是傻的嗎?

  「你到底是誰?鬼鬼祟祟的。」

  「我……不記得了。」白衣男子失落的跌坐在桃花樹旁,他什麼也不記得了,卻只記得眼前的女子,但她卻用冷漠的眼神望著他。

  白衣男子仰望著天,漆黑的夜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冷冽的雨水撒落在他的臉上,他空茫的腦子裡只剩虛無,就像是身處在一場惡夢裡,然而這惡夢卻是連這場滂沱大雨也澆不醒。

  怎麼會有人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洛雲汐是可以不理會他,但下著這麼大的雨,她卻無法狠下心來。

  「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你呢?為何這麼晚了還在這裡?」

  是她先問的,他不回答就算了,居然還反問她?洛雲汐決定不理會他,逕自探視起桃花樹來,直至感覺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擺。

  「你在做什麼?」白衣男子不離開也不躲雨,好像賴定了她一般。

  「我是花匠,正在診視這株桃花樹。」洛雲汐邊說,邊折下一截已被雷劈黑的桃枝。

  想不到白衣男子突然一喊,「痛!你做什麼折桃枝?」

  「這桃枝被雷劈黑了,我正在折去壞的枝椏,倒是我折的是桃枝,你痛什麼?」

  「我、我也不清楚,總之,我就是不想看這桃枝被折。」

  哪裡來莫名其妙的人。洛雲汐出聲趕他,「去去去!別妨礙我做事,你趕快去躲雨。」

  「我……我失憶了,除了留在桃花樹旁,我不知道我還能去哪裡。」

  「啥?失憶?你從失憶後就一直留在桃花樹旁?我早上來時分明不見桃花樹旁有人,你哪時失憶的?」

  「就剛剛……我一睜眼,就看見你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莫名其妙。」

  明明有著一張比女子還傾國傾城的容貌,卻是個瘋子。洛雲汐不想理會他,照顧桃花樹要緊,她又折下了一截桃枝。

  這回,那男子沒有出聲抗議,因為他就這麼直直的倒在了洛雲汐的眼前。

  「玄朗,我為你取名墨玄朗……」

  「為啥我得跟著你姓?」

  「你對別人明明那麼溫文和善,總不能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就對我這麼差吧!」

  「你管不著!總之你又不是我的誰,我不想跟著你姓。」

  「我做你師父好不好?」

  「你的年紀還不足我的一半,憑什麼做我的師父?」

  「我偏要這麼叫你,墨玄朗、墨玄朗、墨玄朗!」

  是夢嗎?還是記憶?玄朗緩緩的清醒過來,終於記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玄朗,儘管他不想姓墨,但他接受了那個名字—玄朗,玄朗是他的名字。

  一睜眼,玄朗看見了眼前女子,似十分擔憂的看著他,他不假思索就由口中吐出一個名字,「青琉……」

  洛雲汐真的覺得古怪極了,先別說這個長得如此貌美的男子第一眼看見她竟把她當成他的戀人,明明他的夢囈裡喊著的都是玄朗這個名字,怎麼一醒來卻喊青琉?

  「玄朗是誰?青琉又是誰?」洛雲汐實在太好奇了,沒問他是不是好些了,劈頭就先問了這兩個名字。

  玄朗動了動身子,在洛雲汐的協助下坐靠在床頭,房外正響起鐘聲。

  「這是什麼聲音?」玄朗對這鐘聲有種熟悉又厭惡的感覺,好似他十分討厭這個聲音,但過去總被迫聽著這鐘聲。

  「你人在法嚴寺的禪房,這是寺廟的鐘聲。」

  「寺廟的鐘聲?」到底是他人在寺廟中令他討厭,還是這鐘聲擾人更令他厭惡?

  但洛雲汐顯然誤解了他的話,「怎麼?你沒聽過寺廟的鐘聲?『朝鍾暮鼓』沒聽過嗎?」

  玄朗覺得挫折,為什麼他明明什麼也不記得,卻覺得自己對眼前的女子有著依戀,而且肯定她前世是他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