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沉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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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頁

 

  但是……但是……

  怎麼可能?

  眼前的這個女人,眉目竟會與他魂牽夢縈的摯愛,那麼的相似。

  染滿朱墨的兵書,因為他錯愕鬆手,跌落在青石磚上。

  怎麼可能?!

  他的鐵石心腸,劇烈震動著,眼睜睜看著她從懷中取出香囊,再拿出陶熏爐,置入火苗,撒入些許不知名的粉末。

  而後,她探手入袖,取出一把小巧的細刀——

  「放肆!」

  一見到兵器,侍衛立刻警覺,急急跨步上前。人還未到,兵器已至,重重的擊打白嫩的手腕。

  細刀鏘然落地,柔嫩的小手泛起紫紅,她疼痛不已,雙眸含淚。

  侍衛還要近前,高大的身軀卻陡然欺近,單手握住刀背,反力一推,強大的內勁將侍衛推得踉蹌後跌,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他竟然離開繡榻,來到她的面前,親自捧起她的臉兒,仔仔細細的端詳。

  就算他初時多麼震驚,這時也迅速化斂為平靜,俊美無儔的臉龐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沉香望著他。

  這男人有一雙令人琢磨不透的眼睛,凜凜烈烈,銳利逼人。他望著她的眼神,恍若她是只被他擒獲的鹿兒,只能隨他任意處置。

  她聽過關於他的各種傳聞。

  關靖。

  關中堂。

  南國最有權勢的男人。

  不論南國或是北國,所有人都知曉,這個男人的惡名。

  關家兩代父子,都是南國重臣。南北兩國長年敵對,南國皇帝卻昏庸無能,若非有關家父子,竭盡心力,長年輔助朝政,不論內政或是外務,全一肩扛下,才能讓南國國力不衰。

  但近年來,關父年歲已大,極少再插手政事,而任位中堂的關靖,早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再加上,十年前征戰北國,也是由關靖領軍,才能打敗北國。人人早就心知肚明,就連至高無上的皇權也一步一步的,逐漸被關靖的勢力鯨吞蠶食。

  戰後,為了盡速恢復國力,彌補戰時的虧損,他奏請皇上,頒布節儉之令,放肆奢華之人一律問罪。

  他還立下規矩,不論官員大小,在上朝前一日,都得先來到這兒,鉅細靡遺的向他稟告。

  換言之,不論各地消息、所有政事,關靖都會比皇上早一步知曉。

  關於關靖的事跡,一樁樁、一件件,她記得分外清楚。

  這手,殺過千萬人。

  這眼,望過腥血成河。

  但,萬萬想不到,他觸及她時,竟會如此溫柔。

  「這麼纖幼的手,就算是握刀,也傷不了人。」他緩慢的執起她的手,彎唇而笑,雙眸細看她的手腕、她的掌心、她的指,還無限憐惜的輕撫著,她手腕上的傷。

  然後,他抬起手來,以粗糙的指劃過她的眉目,他指上的墨漬,染了她的肌膚,像是為她烙了印。那一瞬間,她心裡已然明白,這個男人不會放她離去。

  微彎的唇,笑意更深了些。

  「陳偉。」他嘴裡喚著,雙眼仍望著她。

  「屬下在!」

  「你可算是費盡心思了。說是替我找來大夫,但實際上卻是替我備了這麼一份厚禮,而且還深得我心。」關靖讚賞有加,滿意至極。「辛苦你了。」

  陳偉大喜過望。

  「只要中堂喜歡,屬下再辛苦也值得。」能博得關中堂的歡心,他的官途肯定能扶搖直上。

  「我很喜歡,喜歡得很。」關靖輕聲說道,緩緩轉過頭去,微笑的說道。「只不過,按照律例,賄賂,是死罪。」

  陳偉沸騰的熱血,瞬間涼透。

  「中、中堂?」他臉色慘白。

  「大夥兒都瞧見了,你這可是罪證確鑿。」關靖淡淡說著,吩咐兩旁侍衛。「把他推下去,在門外斬了。」

  「中堂饒命!中堂饒命!」陳偉慘聲高呼,全身顫抖不已,萬萬想不到,一番心血換來的,竟是死路一條。

  無情的侍衛拖著他,往大廳門外走去,任憑他如何掙扎與哀求,都沒有任何效果,更沒有人敢開口求情。

  就在他即將被拖出大廳時,關靖再度開口。

  「對了,陳偉。」他直起身來,唇上笑意不減。「我會留下你的禮物,你就乖乖瞑目,去向閻王報到吧!」

  罔顧陳偉逐漸遠去的慘叫,關靖拉起沉香,將她拉入寬闊且堅實,如似牢籠一般的胸懷。他的溫度、他的氣息,將她籠罩在其中,讓她無處可逃。

  沉香仰望著他,心中知曉。

  這個男人,從今以後,就將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2章(1)

  靜。

  明明關家大廳內,有大小官員多人,每每關靖問話,就會有人一五一十的答話,但是除此之外,就是壓得人透不過氣的靜。

  沉香看得出,這些人的恐懼。

  殺雞足以儆猴,眼看渤海太守身首異處,大門前那灘血還濕潤著,官員們更戒慎不安,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甚至有人緊壓著胸口,怕劇烈的心跳聲,會傳進關靖耳裡。

  直到日落西山,暮色漸濃時,最後一個官員才退出大廳,雙腿虛軟的離去。

  大廳裡更靜了。

  倚臥在榻上的關靖,終於轉過頭來,視線再度落到,身旁的素衣女子身上。

  「過來。」他說道。

  沉香走到榻旁,長睫垂斂,靜靜立著不動。

  「人人見了我,都會跪下。」他又說。

  「恕我不懂規矩。」沉香還是站著,懷中抱著陶熏爐,沈靜輕語。「我為病人診治時,從未是跪著的。」即使面對的,是殺人不眨眼的關靖,她仍是意態嫻靜。

  「好,不須跪下。」深邃的黑眸中,幽光一閃,旋即消失。「我也不要你跪。」因為,他曾珍寵的那個女子,也從未向他下跪。

  「那麼,請中堂大人伸出手來。」在他的注視下,那張神似的容顏,用不同的聲音說道。

  關靖不動聲色。

  「為什麼?」

  「醫診時,需得望聞問切,才能知病症、知輕重,由此對症下藥。」

  「喔?」他挑眉。「你要為我治病?」

  她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是。」

  「先前你沒有替我診脈,卻已預備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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