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陸續出現兩個人影,比較起她輕緩的腳步,這兩人顯然沉著而穩健,看來比她可靠多了。
「你跑得那麼快,想要搶頭功嗎?」南宮揚微笑著說。從一進豫園起,綾蘿就像是沒了韁繩的野馬,靠著對地理的熟悉,率先跑在前頭,所引起的所有騷動,都由他與東方滅明斷後。
她輕鬆的哼了一聲,替昏倒在地的傭兵繳了械。「這是當然的,難得長老們遇到危機,能讓我這個冥王出馬,我怎麼會錯過大顯身手的機會?」她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南宮揚身邊。
兩人又花了兩天的時間才走出森林,找到有人煙的地方求救。青幫的勢力恐怕都被控制,也虧得南宮家的影響力足以與青幫媲美,才能在最隱密的情況下,領著他們回到東方滅明的住所。
只是簡單的休息之後,連衣裳都來不及換,綾蘿堅持要連夜出來,好拯救已經淪陷的豫園。雖然時常與爺爺或是長老們賭氣,但是心裡很清楚,不論有血緣與否,那些老人是她的親人。她雖然氣他們的專斷獨行,卻也擔心著他們的安危。
「豫園有關囚犯的地方嗎?」東方滅明簡單的問,嚴肅的神情在夜裡看來格外嚇人。
絞蘿側頭想了想。「點春堂西側有一個隱密的地牢,用來關犯了重大戒律的幫眾。」她曾經去過一次,地牢襄空無一物,加上節氣入秋後天氣轉冷,她實在難以想像老人們這些天在那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心裡焦急的情緒冉冉升起,她轉過身去,往點春堂前進。黑暗裡經過幾個崗哨,雖然驚擾了鎮守的傭兵,但是傭兵們還來不及通知警告,就被尾隨在她之後的兩個男人收拾掉,連半點聲息都沒有,他們的背後橫躺著一個又一個昏迷不醒的傭兵。
小心翼翼的進了點春堂,她躡手躡腳的,連呼吸都是徐緩的。冷不防身後靠來一個身軀,她被嚇得險些尖叫。一隻黝黑的手掌火速的覆蓋上她的唇,溫暖而熟悉的氣息靠了上來,她渾身一軟。
「親愛的老婆,你是不是把出發前答應我的事情忘了?」南宮揚危險的低語,緊抱著膽大妄為的妻子。看著她一路闖進敵營裡,他的壽命已經被她嚇短了好幾年。
她拿下他的掌,討好的擠出微笑。「沒忘沒忘,安全第一嘛!我會照顧自己的。」
她陪著笑,拍拍他嚴肅的臉龐。
在東方滅明的家裡,簡單的聽了相關的情報,她就急著要出來救人。偏偏兩個男人決定情況險惡,不肯讓她跟來,是她費了好大的勁懇求,還發下誓言說一定注意安全,不離開南宮揚半步,他們才勉強點頭的。
只是一進了豫園,感染了危險的氣息,她就把先前的誓言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是青幫的負責人,就該有負責人的樣子,老是躲在男人背後,怎麼有辦法營造出救人女英雄的形象?
看著新婚夫妻親密的模樣,東方滅明搖頭歎息。他好想念宮嬙柳,只希望快些解決青幫的麻煩事,說不定還趕得及回家去幫老婆擺豆漿店。
綾蘿簡單的安撫南宮揚,之後閃身到香堂的牌位後,在隱密的地方找到了個暗格。
她喜上眉梢的在牌位前拜了拜,喃喃低語幾聲算是向歷代冥王們請示過了。爬進暗格裡,撥開濃密的蜘蛛絲,她抱出一把系紅穗鋼柄薄刀。
「不要告訴我你打算拿著這把生�蛌滲}銅爛鐵去跟外面的步槍硬拚。」南宮揚冷著臉,瞪視著意氣風發、正在耍弄刀子的綾蘿。
她扮了個鬼臉,又涮了個劍花,點春堂內銀光閃動。很奇異的,身陷最危險的處境卻沒有恐懼的感覺,只要在他身邊,似乎就能夠安心,她知道他會守護在她身邊。
「有點見識好不好?這是青幫歷代的傳幫之寶,是數百年前創幫長老所留下來的。」她提起刀子,往西側走去,覺得自己像是古代的女俠。
他臉上的嚴肅沒褪,只是挑起濃眉。「那更糟,幾百年前的破銅爛鐵能夠幹什麼?」
看著綾蘿已經打開另一個暗室,往地下的牢房走去,他站在原地,瞇起黝黑的雙眸,有種很深切的無奈感襲上心頭。
他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長,手握著最驚人的權勢,從來遊戲人間,將操控他人當作理所當然的事情。怎麼曉得當上天派來這個美麗卻衝動的小女子時,他的生活就全亂了,他必須提心吊膽的,因為她而憂,因為她而喜。
東方滅明很瞭解的拍拍好友的肩膀。「發現被一個小女人牽著走,很不好受吧?慢慢來,你總會習慣的。」他婚前是遊走生死邊緣的特務,結婚後為了嬌妻就再也沒有冒險犯難的興致,只想守著妻子。「不過話說回來,我的運氣比你好些,至少我老婆不會有半夜提大刀亂闖的習慣。」他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南宮揚瞪了拜把大哥一眼,跟著綾蘿走人地下室。
※ ※ ※
地牢內一燈如豆,二十來個老人家困頓在狹小的地牢內。夜涼如水,老人們互相緊靠著,雖然疲累,卻咬緊了牙不肯求饒。老人家有著堅固的尊嚴,是怎麼也打不垮的。
只是,怎麼也想不到,活了這麼大歲數,一夥人加起來都超過一千歲了,竟然會栽在一個毛頭小伙子手上。青幫的領導權被奪去,連少主綾蘿都不知去向,看那人陰狠的手段,老人們擔心綾蘿恐怕凶多吉少。
這個時候才想起其實少主是很不錯的,雖然是個女人,至少在年輕的一輩裡是最出色、最爭氣的。老人們懷抱著後悔的情緒,在斗室內沉默不語。
入口處傳來輕微的聲響,老人們警覺起來,推醒沉睡中的夥伴,屏息等待著,不知道在半夜前來的,會是援兵還是死神的召喚。
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煙霧之中,老人們皺皺眉,懷疑是睡糊塗了,有的伸出手揉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