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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頁

 

  芙葉勉強點頭,仍是站不起來,雙手撐著冰冷的石地。她的衣衫有些凌亂,單衣的琉璃帶夠早不知遺落在何處,雪白的肩襯著烏黑的發,有著令人心醉神迷的柔弱。

  絲綢散佈在嬌小的身軀四周,她纖細的手腕上,有被棠稷重握留下的傷。

  玄離的及時到來,讓她死裡逃生,他是經過戎劍首肯,少數能來到燕子居的人,他傳送著關於劍的消息,對芙葉十分友善,那樣的態度,甚至是恭敬有禮的。

  眾多爭取奪利而面目猙獰的皇子間,只有玄離始終用那雙有禮的眸子望著她,嘴角噙著微笑。玄離是除了戎劍以外,不讓她感到恐怖的男人,有他存在,四周是平和的,如吹過最溫暖的春風。

  [別怪罪他,父王宣佈了戎劍的婚約,不少了都喪失了理智了,[玄離徐緩的說道,將長劍放置在一旁。

  那槭紅色的長袍上,繡著折枝的茱萸,襯出玄離修長的身段,以及儒生般的溫和。窄如湘江畔飄柳的腰上,束著琉璃珠玉,格外雍容華貴,他的俊美,與戎劍截然不同,難以想像,兩人有著相近的血緣。

  婚約兩字,如一枚針,狠狠戳人芙葉的胸口,扎得心間淌血,比指尖實質的傷更疼更痛。

  當人們談論著戎劍婚約的種種時,她總收斂眉目,注視著單衣上的信期�蛂A將所有的哀傷藏在眼中,只有絞緊衣裙的指,洩漏她真正的情緒。

  她怎麼可能不心慌,怎麼可能不哀傷?

  只要是人,都有私心。她不希望戎劍屬於另一女人,不希望有人來分享他的眷顧、瓜分他的注視。偏偏,她的身份太過卑微,沒有可以置喙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迎發新人,無法傾訴哀傷,還必須微笑。

  玄離解開隨身的一塊排色花羅,布料滑落,露出一枚雕成回首鳳鳥的青銅香爐。不知名的花草研成了粉末,放入爐中焚燒,透出渺渺的香氣。他將香爐端近,讓縹緲的煙包圍芙葉。

  「這是秦國的香料,據說香遠溢清,能透人肌膚,薰上後幾年都不會褪。香料千金難得,我恰巧得了一些,送來給你。」珍貴的香料,他輕易的就贈給她,毫不吝嗇。

  煙塵繚繞,淡淡的香氣在燕子居中盤桓不去。

  玄離走來她身邊,審視她蒼白的膚色,等她稍微平靜後,才緩緩開口,「你真的不要緊嗎?是否需要我找來大夫,為你瞧瞧?」

  芙葉搖搖頭,輕咬著唇。她心中的苦,只能獨自品嚐,藥五罔救,任何人都無能為力。隨著戎劍婚期的逼近,她的心病是否會愈來愈重?

  玄離擔憂的看顧著她,彎如新月的眉輕蹙著。「我來,是因為今晨有秦國的刺客,潛到長慶殿,乘隙想狙殺戎劍,所幸被及時發現,如今已被逮捕入獄。戎劍怕你聽到消息會擔憂,所以讓我來通知你,他平安無事。」

  「他受傷了嗎?」芙葉慌亂的問,驚慌之餘早忘了其他的顧忌,纖細的指緊扯住玄離的衣袖。

  「只是臂上有些輕傷,不礙事的]玄離以微笑安撫她,眉宇之間卻仍有憂慮的神色。他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眸子注視著她。「成為繼承人之後,這類事情屢見不鮮,往後只會增加,不會減少。」亂世之中,狙擊刺殺,是最尋常的事。

  罪人看來或許平常,在芙葉感受起來,卻是格外驚心動魄。身為繼承人,就必須承受外來的危險;身為繼承人,就必須迎娶諸侯的女兒為妻;身為繼承人,他就必須離她愈來愈遠。

  她不明白詭譎的政治,只知道,隨時有失去戎劍的危險。

  「你在忙什麼?刺繡嗎?」玄離端起繡架上的花羅帛布,仔細的看著。繡好的帛布疊在一旁,繫著喜慶用的繩。這些花羅帛布,即將送往安陽,供另」個女人處置。

  「這是嫁裳?」玄離看向芙菜時,神情複雜,黑眸裡流露不捨。

  「是的。」她輕聲回答,將歪斜的繡架放回窗前。她有著最好的繡功,尋遍楚國也難有人匹敵,嫁裳由她繡制,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玄離歎了一口氣,放下花羅帛布。「戎劍讓你做這件事,難道不嫌殘酷了些?」他問得輕柔,但那字句卻比利刃更加傷人。暖暖的春風,化為鋒利凜寒的北風,撲面而來。

  直到口中瀰漫著血的氣味,芙葉才發現,自己一直緊咬著唇,溫潤的唇上,如今已浮現一圈失血的青,鮮紅的血襯得她臉色更加慘白。

  為什麼非要戳探她心中的疼痛,強逼她體認戎劍的殘酷?.

  玄離的舉止,其實與棠稷相似,不同於毀壞一切的暴力,他以溫和的語氣,及裡在溫柔裡的殘酷,刺激她內心的隱憂。

  玄離看著她,輕歎一聲。那令人心疼的愁容,從楚王宣佈戎劍婚約那一瞬間,就烙印在她的眉目之間,揮之不去。那雙秋水清瞳裡的傷痛,他看得格外清楚。

  他走了過來,斂起槭紅長袍的下擺,也在平滑如鏡的石地蹲跪而下,不將她當成卑微的奴僕,反而慎重的與她平起平坐。

  暗紅色的茱萸散在四周,如最細密的網,將她包圍住。

  芙葉瞬間驚愕,沒有料想到奇離會有這樣的舉止。從來沒有任何貴族,願意紆普降貴,與女奴同跪一地。她往後一退,連忙就要站起,玄離卻伸出手,貿然扯住單衣寬大的抽,纖細的指,擒住了單衣上的飛燕。

  「玄離公子,萬萬不能如此,芙葉受不起。」她慌亂的低語著,卻掙脫不開。

  「芙葉,到我身邊來,好嗎?」玄離注視著她,無比慎重的說道,沒有半分戲弄的神色,彷彿在說著今生最重大的決定。

  這個請求,讓芙葉呆若木雞,瞬間甚至遺忘了呼吸。玄離不是戎劍最信任的兄弟嗎?不是一直以溫和的微笑注視著她嗎?為何在此刻,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難道,她一直沒有看穿玄離深邃的目光。那樣的目光,其實並不只是看著兄長所愛之人那麼單純,而是一個男人,注視著一個女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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