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哪裡?」她唇畔浮起一抹惆悵的苦澀,「還能去哪裡?回四川,回家呀!那才是我該屬的地方,不是嗎?」
「回家、回家,你滿腦子就是想這個,你現今哪還有家可回。」驀然發怒,他脫口就吼了出來,「如今,你已經沒家了。」除了這裡,除了他懷裡,她是休想再尋覓到另一處歇腳處。
但他的話卻讓關紅倏然心驚,「什麼意思?」
沒有家可回了?!不會是……
她心中冒起了一陣又一陣驚懼的冷汗,「你們對我爸爸他們怎麼了?你們怎麼對他……你們……殺了他?」還有大哥、小哥他們呢?
她的指控與害怕令冷蒼岳失了所有的警覺性,眉峰怒蜂,他冷冷的瞪視著她。
「哼,殺他,這種事還輪不到我們出手,關田則他們是作惡多端,活該。」
「我爸他們到底怎麼了?」一生整天來的意氣消沉,關紅猛地扯住他的手臂,「你們到底將我爸爸怎麼啦?他年紀已經那麼大了,他……你們怎麼那麼殘忍?他只是個垂暮的老人呀,你們還不放過他……你們究竟怎麼對待他們?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字字泣血般的指責彷彿利刃般的刺進冷蒼岳的心窩裡,她竟是以這種心態看他,將他看成豬狗不如的小人。
「死了、死了,全都死光了。」他勃然大怒的脫口道。
錯愕不已的關紅愣了幾秒,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死了?死了?」
「是的,全都死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們的下場嗎?我現在告訴你,他們全都死了。」
「不……不……不!」關紅駭著雙眼,不敢置信的一再往後退,「我要回四川。」她旋身就要衝出去。
冷蒼岳自身後一把牢牢的攫住她。
「放開我,讓我回去,放開我、放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讓我走,讓我走……」她哭了,哭得驚天動地,哭得——耗去了她最後一絲自尊。
冷蒼岳完完全全的慌亂了手腳,常常見小紅噙著淚水、漾著淚光,但在他眼前,她卻始終是控制著,很少讓它真的滑下來,這是第一次見她不顧形象的哭出聲來,而且一哭就哭得摧心搗肺的,那麼傷心難過得讓人心疼。
「小紅?」伴著她熱灑的淚,他的心像是也溢出血來,酸著眼鼻,他將她摟進懷裡。
他真是他媽的混帳,竟然這麼直截了當的告訴小紅她爸爸、哥哥的下場,夫子走時不是交代過了,叫他若逼不得已時,要口氣和緩的告訴她,千萬別刺激她,結果,夫子的話,他全都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如今見她傷心欲絕的哭得像個淚人兒,他心裡真的是很不好受,非常、非常的不好受。
「小紅,別哭了。」冷蒼岳輕柔的拍著她的肩背,口氣低緩的勸哄著。
可關紅半絲都沒有稍減或停頓的意思,只是一個勁兒的嚷著要回家,而且手腳掙扎的動作愈見狂烈。
冷蒼岳勸了半天,竟無法唉回她清醒的神智,還快箝制不住她欲掙脫的身軀,實在是無法可想之下,冷蒼岳倏然牙根一咬,大手一揚,迅速一掌擊暈了她。
悶吭一聲,關紅軟軟的偎進冷蒼岳早已準備好的雙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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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哪,這飯你怎麼沒碰呢?」看見桌上原封未動的飯菜,桂嬸又氣又心疼的責罵著她,「啊這人沒吃飯怎麼行,會沒有力氣的。」
沒有力氣?如今,她要力氣做什麼?再怎麼有力氣,她也逃不出這個充滿傷心的監牢,關紅暗忖道。
「你整天都在發呆,不吃也不動,我們都很擔心……」
是嗎?他也在擔心?
但她不要他的擔心,她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他善良的放她走,她會立即的消失在他眼前,獨自一個人,尋個地方好好的療傷。
不聞不問的,關紅任由桂嬸一個人吱吱喳喳的東扯西念的,逕自遊走於自己漫無邊境的思緒裡。
而冷蒼岳走進來時,將這一幕攝入眼底,眼神不禁一黯。
「桂嬸,你先出去。」
「可是……」桂嬸實在是不怎麼贊同的瞪著那桌子的飯菜。
「沒關係,我會勸她吃飯的。」雖然是跟桂嬸說著話,冷蒼岳的眼神卻是離不開的凝視著關紅。
小紅變了,雖跟前兩天一樣,常常一個人呆坐在窗邊,大而無神的眼睛滯凝著虛渺的前方,但那時,她的眼中漾著的是悲傷與難過,而如今,她失魂落魄的臉上卻是有著濃濃的悲哀與絕望。
而且,就這麼一坐坐上個大半天的,像個石雕人像一樣。
望著她眼底那抹脆弱,冷蒼岳見了實在是捨不得,但是,話都已經說出口了,這是怎麼也挽不回的事情了。
「小紅,你別這麼虐待自己的身體了,你已經一整天滴水未進了。」想到了她以往的食慾及偶爾下廚的喜悅神色,冷蒼岳多盼望將時間拉回那個時候。
只要小紅再提起精神來,她端出來的任何怪東西,他一宴請不說的吃個精光。
「我爸爸他們到底怎麼了?」驀然開口,關紅低啞的嗓音卻是平板無波得讓人心驚。
「這……」冷蒼岳不知道該不該向她供出所有的實情。
「我要知道經過。」關紅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了,她完完全全的沒個定心的力氣來穩住自己飄散的心緒。
打一開始,她便早已經有了心理預備,惹火了騰龍寨的幾個大頭,小哥的下場鐵定不會好看到哪裡去,但爸爸、大哥呢?
淚水又逐漸的濕濡了關紅的眼睫,雖然爸爸是個受人指控的暴君,可他是她爸爸,她愛他呀,還有大哥呢?
她必須知道一切的事情經過,這是他欠她的最後一件事了吧!
「既然你都已經明白的告訴我關家的男人全死光了,那他們是怎麼死的,也沒什麼好保密了吧。」閉上眼,兩行清淚靜靜的順著蒼白的頰畔滑了下來。
長歎一聲,冷蒼岳已然沒有半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