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年堯簡直不敢相信,當初那個有著一腔熱血的結拜大哥,久居廟堂的結果,竟是被官場的晦暗磨掉曾有的赤子之心,如今的他,已不是當初的他了!
「冷哥,你還想說什麼?」殷年堯發覺了他的欲言又止。
「他早將我們當初的情義拋諸腦後,腦中只有名利,我有預感—-」
領悟他話中的深意,殷年堯渾身一凜,「不,他不可能會做這麼沒有人性的事!」
「我也想相信他呀!可是這些日子以來,若非忌憚我手中的書信,他早就和我撕破臉了,所以…我們之間的情況已經不是一個糟字了得,他擔心他所有的計畫會毀在我手中,也擔心他會身敗名裂,日夜為我手中這封信提心吊膽…狗急也會跳牆,你說,變了心性、自私自利的他,有可能會怎麼做?」
殷年堯心慌意亂,「不,別太快就驟下定論,我相信駱哥不會的,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後悔的,給他機會,好不好?」
冷君彥輕歎,他已給了駱振豪一個月的時間了,還不夠證明什麼嗎?還不夠讓他死心嗎?
「好,我聽你的,不過,這封書信你帶著,必要時…」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壯士斷腕的決心,毅然決然地說:「大、義、滅、親!」
殷年堯一震,黯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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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事實證明,你父親的話是對的。」殷年堯眼中有著深沉的懊悔,「我不該阻止他揭發這件事的,否則—-你一家人不至於含冤九泉。」
冷劍塵實難以理清此刻的心境,千百種滋味交織心頭,難分悲喜。「你的意思是,毀了我冷氏一門的人,是駱振豪?」
那個死在他劍下的駱振豪?
這他願意相信,本來駱振豪氣絕前說的話,就已讓他有七、八成的肯定了,如今再加上殷年堯吻合的說詞,駱振豪會與那場血案無涉才有鬼!
「沒錯!在我離開你家後的當天晚上,事情便發生,只是駱振豪一定沒料到那封信在我身上,縱然他殺人滅口也沒用。」
「得到消息後,我立刻掉頭回轉冷家莊,只是,迎接我的竟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慘狀。忍著悲痛,收埋了三十七口慘死的屍身,卻沒發現你的,哀傷之餘,總算有些安慰。十六年來,我始終不放棄尋找你,你不知道嗎?」
冷劍塵避開他激動而隱含淚光的熱切凝視,極力維持語調的平淡。「然後呢?」
「曾有的遲疑,已害得三十七條生命枉送,所以在收埋了你一家人的屍骨後,我立刻遵照你爹的交代,將書信送進縣衙,這件事一旦爆發,滿門抄斬是在所難免,只不過駱振豪武功不差,被他逃脫了;十六年來,官府中人皆無力緝他到案,使得罪魁禍首至今仍逍遙於法網之外,每想到這裡,我就因無能為你爹討回公道,又不曾為他唯一存活下的血脈盡到任何保護撫育之力而深感愧疚。」
冷劍塵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後才回道:「駱振豪死了。」
「什麼?!」殷年堯震愕地喊出聲來。
「死於我的劍下。」他補充道。
「天意,真是天意!」殷年堯喟歎道:「他欠你的,又豈只是一條命就能還盡的,不過,這也算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讓你手刃仇敵,為死去的親人報了大仇,冷哥該可安息了。」
冷劍塵目光深幽地凝望著感慨的殷年堯,腦海一片紊亂,殷年堯說的當真是所謂的「真相」嗎?實情竟與自己原先認定的想法南轅北轍?殷年堯完全無辜?他一直都恨錯了對象?
「所以我才會認定你爹當時想說的,一定是『要報仇,找殷年堯幫忙』,因為駱振豪叛亂的書信在我手上,更因為他知道我會善待你、撫育你長大成人,絕不可能會要你找我報仇,絕對不可能!」
冷劍塵陷入沉默,好一會他開口道:「你要我如何信你?」
殷年堯笑了,「你可以回故居去查查當地府衙的案件記載,縣衙中該會對這件重大案件有翔實的紀錄,讓行雲陪你去吧!以她的智慧,該可以幫你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在殷年堯無偽坦蕩的目光下,他無法去懷疑他的話,再者,殷年堯的確沒理由殺害他全家,在他模糊的印象中,殷年堯曾這麼的疼愛過他,與父親又有著篤實深厚的情誼,他如何能在他懇切而溫暖的注視中,再對他抱持質疑與憤恨的態度?!
沒想到,冥冥之中,他竟早報了血海深仇。
一陣沉思後,冷劍塵毅然開口:「不必了,我相信你。很抱歉,誤解了你這麼久。」
殷年堯不以為意的搖頭,反而說道:「該抱歉的人是我,要不是當初我阻止你父親,蠢到以為駱振豪會反海,你一家人也不會落得慘死下場。」
「這不是你的錯…」是命中注定。
「不,這十六年來,我有負冷哥所托,在他將信交給我的時候,我知道他已隱約猜到會發生什麼事,是我拒絕相信,於是他將所有的事都托付給我,而我卻讓他的兒子流落外頭,嘗盡苦楚。是我虧欠了你,你這十六年的磨難,我難辭其咎,今日你能安然地站在我面前,那是上蒼對我的仁慈,使我將來不致無顏以對你死去的父親,更讓我有補償的機會,你說,我能怎麼彌補你?如何彌補十六年前一念之差害你受的十六年苦難?」
冷劍塵抬首直視他,「我要的,是你最珍愛的寶貝,你—-割捨得了嗎?」
「何妨說來參詳、參詳。」
「你的掌上明珠。」
「你說盼雲?」明知故問嘛!在見過那迴腸蕩氣的一幕後,不用想也知道。
「是。」
「你會一輩子疼惜她吧?」這更廢話了!殷年堯是百分之百相信的,只不過在將女兒許配給人家之前,總要形式上說說嘛!
冷劍塵也很配合,「我愛她,用我的生命完整的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