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說了!」佟若夢輕搖螓首,不想聽也聽不下去。「我不想聽。」
「最後幾句話我說完就走。」唉,她也不想提及會讓她難過的事,但這話題是她先起頭的,她想避也避不了。
「就算你真的不恨,可是我恨,就當作是我替你恨好了,畢竟恨會讓一個女人面目猙獰、變得醜陋,這種事我比較適合做,娘還是繼續過著與世無爭的淡泊生活,永遠這麼美麗好了。」
望著和記憶中相去不遠的容貌,一張較為年輕卻夜夜落淚的嬌顏也同時浮上她記憶的海面,開始激起波浪。呂游柔化滿帶尖刺的口吻:「不管你是看開或是認命,看到你過得這麼自在,我也很高興。」
「小游。」佟若夢訝異地看著女兒,這話……她從沒聽她說過。
她來,不單為靳朔漠的事,也為她這個做母親的,想看看她嗎?
「呃……」兩抹酡紅染上雙頰,這種噁心的話她呂游也說得出口?「當我沒說,走了。」急忙揮手,呂游逃也似地衝出大門。
「若謙。」望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開了又關的門後,佟若夢輕喚的聲音帶有多少的懊恨和擔憂,只有在場的杜若謙明白。「是我害她變成這樣,我——」
「不關您的事。」杜若謙上前擁住不計較他的存在,反而視如己出,將他扶養長大的母親。「媽,她這樣是自己造成的,不是您的錯。」
「不是嗎?」悵然若失的佟若夢哺哺自語,凝視門板的眼浮起熱霧,最終還是忍不住滑下自責的淚水。「是我。」
「不是!」杜若謙收緊雙臂,借由擁抱打斷她的話。「自己要變成什麼樣子本來就由自己決定,是她決定把自己變成那樣,怪不得誰。」
「你不會明白,那孩子不壞,她很好,真的很好……」佟若夢哽咽著,斷斷續續道。
「我知道,要不然朔漠怎麼會四年多前回頭派人來台灣找她。如果不是想通了、瞭解她的真性情,他不會回頭找她。」杜若謙笑道:「對她要有信心,她是您的親生女兒啊!」
佟若夢搖頭,不是她對自己的女兒沒有信心,而是——「你不瞭解,她受了傷……在心裡。」
「把她交給朔漠不好嗎?」杜若謙抬手為她拭淚。「他是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如果她真需要有人為她療傷止痛,朔漠是最好的人選。」
「真的嗎?」佟若夢不確定的問,雖然在靳朔漠找上門那一天,她已經確認他對女兒的真心,但女兒呢?能不能為他開啟心扉?願不願意接受他?「他真的能讓小游——」
「能。」知道她需要更多信心,杜若謙體貼地道:「我認識朔漠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他有辦不到的事。」
「是嗎?」佟若夢低喃,現在的她只能暗自祈禱,希望這個保證會是真的。
要不然她的女兒就真的太孤獨了。
第二章
如果說這世上有讓靳朔漠佩服敬重的人,那這個人便是呂學謙。
並非指他年過五旬近六開頭的年紀至今未停的風流史教人折服,而是在商場上無所不用其極、精確掌握時機、目光的高瞻遠矚,甚至是來回商場的氣度——姑且不論他私生活如何,因為他無法苟同那樣的風花雪月;但在公事上,這份精明幹練的確不容人小覷。
他佩服敬重的,也僅止於此。
離開夏國,靳朔漠第一站就是呂學謙的公司。
打從被秘書迎進董事長辦公室大門,這兩個即將成為岳父女婿關係的男人就以市場論斤論兩買賣的目光打量對方,沒有絲毫溫情,反倒像一場瞪眼比賽,誰先動搖誰就輸了似的。
看盡人生半百的眼總比年輕人來得犀利些許,映入的臉是五官分明深邃的陽剛輪廓,表情自信和倨傲不下的堅毅,以及一絲和自己相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機巧。
年輕人的眼打量的焦點雖然不若年長者的精準,但也不至於失之偏頗,眼前的年長老者擁有超乎自己想像的俊朗容貌,歲月彷彿收受他的賄賂而放他一馬,讓他年近六旬的臉、身型,都像極四十快過五的模樣,難怪他的風流史至今仍未間斷。
儘管已是第二次見面,他依然驚訝。打量到最後,呂學謙斷定這瞪眼比賽的結果是雙方平手,遂先開口:「和她打過照面了?」
「是的。」靳朔漠見狀,躺回椅背放鬆較勁的目光,瞇起笑意。「今早在夏園見過。」
「她見到你的反應如何?」精光一閃,呂學謙深具趣味地瞧著對面的年輕人,等著知道他桀騖不馴的女兒,見到昔日的舊情人時會是怎麼個反應。
靳朔漠的雙眉因為這一問而皺,停了許久才回答:「拔腿就跑。」
拔腿就跑?「哈哈哈哈……」呂學謙仰首大笑,不若平日嚴峻風範。「拔腿就跑?哈哈哈……」
「我不覺得好笑。」笑聲漸斂,呂學謙眨眨至今對女人仍有某種誘惑程度的桃花眼,笑意難掩,「至少可以知道她記得你。」
靳朔漠抿起淺笑,這是他之所以不追上她的原因,知道她還記得他,才能走下一步。
將在美國的事業化整為零,只扛一塊「朔陽科技」的招牌回台灣,不單是打算衣錦榮歸、回台灣發展,也為了追回設計他主動提出分手、黯然赴美工作的始作俑者。
帶著心傷到異地,像逃避似地借由工作、妄想丟開過去的他,是如此地痛苦掙扎,最後才發現一切都是她設下的圈套。只為貪圖不受拘束的自由、只為結束和他的感情!
這麼一來,他將近兩年的傷心欲絕就叫愚蠢!這要他如何不氣?怎麼要他功成名就後不回來找她算帳!
是她作賊心虛使然呵,他赴美不久便得知她離家的消息。他一直借由杜若謙知道她的消息,但在四年多前她卻突然失了蹤影,讓他不得不派人回台灣找,總算在一年前得到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