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自己坐公車去就行了,你不用特地送我的。」
他預料她會這麼說,可是真的聽她說出來還是讓他生氣,別的女孩子是恨不得男朋友為了她奮不顧身,只有她彷彿有他沒他都無所謂一樣。「我就是喜歡送你去打工,我就是喜歡讓別人說我大牌、讓人等,不行嗎?」
好濃的火藥味!誰得罪他了?「行,當然行,你就算要用火氣炸掉學校,也沒人敢說一句話。」宋祖沂笑道。
被她的嫣然笑語給笑消了大半氣,任楚徇也覺得自己是小題大作了。這些日子來,他發現宋祖沂絕不迷糊,相反的,她聰明、獨立,什麼事都看在眼裡,只是很少表示意見,凡事淡然,更不會無理取鬧。她對化妝品、名牌衣服一竅不通,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會認真聽著,跟上他的思路,就算她不懂,也很快能抓到重點,可以說反應敏捷,愈相處,他就愈覺得自己挖到了寶。
坐上車,宋祖沂忍不住又拿出駱風給她的畫,頓時變得「目中無人」,不舒服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那是什麼?」他問。
「駱風仿石濤的山水畫,真是太了不起了。」她搖頭讚歎道。
劍眉一軒。「是嗎?」
沒察覺他的情緒,宋祖沂沉浸在畫中世界。「嗯,他的側鋒用得真漂亮。中國畫跟西洋畫就像黑白相片跟彩色照片一樣,我總覺得中國畫多了一種朦朧的美感,又重寫意,我最近才在想這個問題,沒想到他居然能夠畫到這種程度,真是深藏不露啊!說不定駱風會成為第二個張大千。」方纔她正是在跟他請教畫技。
任楚徇猛然踩煞車,宋祖沂不由自主往前傾,下意識地還護住了手中的畫,但一回過神來就立刻轉身關心他。「你沒事吧?」
猛烈的醋意撕扯他,突然恨起自己是個全然的美術白癡,半點藝術才華都沒有。那個駱風是個勁敵,懂得投她所好,而且還有他最缺乏的天分!「沒事。」
後面的車喇叭狂響,任楚徇緩緩催加油門,想起方纔他們兩人在教室中,宋祖沂專注地看著畫,而駱風則專注地看著她,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到泛白,胸口翻騰著酸怒和慌亂。
「你真的沒事嗎?你的臉色很難看。」她柔軟的手探向他的額頭和臉頰。「你關心你的畫就好了,你還關心我嗎?」氣話沒經大腦就出籠,就算有些後悔,可說出口後不免覺得更加委屈,他一向驕傲,在別人心中一向被擺在第一位,宋祖沂為了學業、為了工作冷落他,他沒話說,但就是不能為了駱風的畫冷落他。
她瑟縮了下,被那突如其來的怒氣,咬著唇,她低著頭捲起畫,車內一時沉默。在一起這麼久,任楚徇不曾對她大聲說話,當沉默持續成尷尬,宋祖沂不安地挪動身子,反應一向靈敏的腦袋在這種重要時刻居然當掉了。
她為什麼不說話?他的口氣太重了,她是不是生氣了?任楚徇抿緊唇,後悔開始侵蝕他,但他不記得自己有道歉的經驗,所以幾次話到嘴邊,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幾番掙扎,還是沉默。祖兒,說句話吧!說什麼都好。他心裡祈禱,但她始終沒開口,就這樣默然近二十分鐘,然後目的地到了。
宋祖沂手握門把,看了他緊繃的俊臉一眼,胸口倏然揪緊,推開門她下了車,低聲道:「謝謝。」「祖兒!」在她關上門之前,他叫住她,她美麗的眼眸帶著詢問,但他沒用的舌頭還是連句對不起都說不出來。三秒鐘後,她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你還要開會,趕快回去吧,拜拜。」關上車門,她轉身朝餐廳走,步伐因沉重而緩慢,直到身後傳來引擎漸遠的聲音,她才忍不住轉頭,看著那遠去的車身。
她不知道她做錯了什麼讓他這般生氣,或許只因她實在不懂得當別人的女朋友,她一向有超高的挫折忍耐力,但這難言的愁緒卻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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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長的會議因任楚徇的心不在焉而更加拖延,當九點一過,他就不停地看表,可是會議不能中途離開,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不是他的作風,但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好不容易捱到結束,他立刻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出去。他要去接宋祖沂下班,他要去跟她道歉。
儘管他一路狂飆,他還是遲了,宋祖沂早已自行搭公車回去,任楚徇挫折地捶了下方向盤,油門一踩,往她宿舍駛去。
宋祖沂踽踽從公車站走回宿舍,手指的燙傷傳來刺痛感,撞痛的手臂只怕已經瘀青了,但最慘的還是她打破了好幾個盤子,送錯好幾次菜,被經理狠狠地罵了一頓。她心不在焉,腦子裡盤旋著任楚徇的怒氣,或許就像簡雪誼說的,任楚徇的女朋友通常都交不久,她應該早日做好分手的心理準備,現在她只希望他們分手之後還能是朋友,別的情侶分手通常會交惡,但她不希望他們的收場是那樣。路燈照著那輛炫麗的跑車,和任楚徇帥氣的臉、完美的體格,驀然撞進她的眼瞳,宋祖沂盯著他,腳步漸緩。他開車還是比她搭公車早到。
他邁開長腿迎來,在她身前站定,英俊的臉上瞧不出表情,她的心臟開始緊縮。「對不起。」他劈頭第一句話就是道歉,宋祖沂微微一笑。「開會的時間本來就很難掌控,不需要道歉,更何況你也沒有義務非要去接我。」
「我不是說這個!」他驀地顯得煩躁,握住了她的雙肩。「下午,我說話的口氣太重了,對不起。」
不期然地,她的眼前泛起濕氣,喉嚨也哽起硬塊,分不清是高興還是委屈,但她沒有哭,更沒有流眼淚。「你為什麼生氣?我想了整晚,實在想不出我做了什麼讓你這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