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對方看不到你的傷心,也就沒法子一腳踩到你的痛楚上。
「不要臉!」倪美雪咒罵道。
「不要臉?是你的偶像自己拿票給我的。你有本事就罵他吧。」戴紹琪拿起票在手掌間揮動了兩下。
「反正,你就是不要臉。」
「謝謝你的評語。」
戴紹琪脫下紅格子圍裙,拿起她的黑色運動背包走進洗手間。
鏡子裡的女子蓄著薄薄的短髮,細長的眼眸帶著些漠不在乎的氣質。她知道自己不是杏臉粉腮的傳統美女,可她自有一種魅力,因為她知道自己適合什麼。
粉紅色的唇膏不適合她,她適合橙橘的淡紅。戴紹琪搽上一層唇蜜,理了理她的白色T恤和穿了三年的舊牛仔褲,走出洗手間。
「我走了。」她說。
「好好玩。」劉偉明揮揮手。
倪美雪狠狠地瞪她一眼。「你會有報應的。」
「好的報應還是壞的報應?」戴紹琪看著倪美雪微帶錯愕的表情。「啊,原來你不知道「報應」的原意指的是,因為某些原因而得到某種結果嗎?你八成以為「報應」只有負面說法吧。唉,現在的大學生啊,腦袋不知道裝了什麼喔 」
在劉偉明的笑聲中,戴紹琪瀟灑地走出咖啡廳門口。
戴紹琪把背包甩上右肩,穿過馬路。只是才跨入PUB一秒鐘,她立刻想轉身走開!
吵死人!
她皺眉看著室內一波波喧嘩吵雜的人群。她喜歡搖滾樂,但她討厭噪音!
不過她更討厭倪美雪。
所以既然有一張五百元的免費入場券,她當然要仔細聽聽「傳奇」的演唱 這樣批評起倪美雪的最愛時才能針針見血。
她選了一個離舞台最近的地方,要了一杯血腥瑪麗。她並不特別愛喝酒,只是喜歡那個名字和番茄的味道。
才啜了一口,酒精馬上變成熱氣漫上臉頰、耳朵。
她斜倚向黑色的沙發椅背,燃起一根細長的薄荷涼菸,盡情地吞雲吐霧著。好久沒在公開場合這麼囂張了,到處都在禁菸。
一束燈光打向舞台,尖叫聲開始此起彼落地刺激著她的耳膜。
她抬起眸,漫不經心地瞟去一眼。
「大家晚安。」
白亞文的笑臉出現在舞台中央,尖叫成了室內唯一的聲音。
戴紹琪支肘在桌上,雙手撐著臉頰看著台上的四名人影。
吉他手正在低頭調音,一頭及腰的長髮披散在頰邊、胸前。她討厭頭髮比她長的男人。
貝斯手褐色的髮絲燙成了華麗的波浪鬈,有著一張夠格出現在少女漫畫中的俊顏。她不喜歡看少女漫畫。
鼓手剪了個小平頭,和他很MEN的五官十分調和。這個還滿順眼,但關她屁事啊!
戴紹琪失笑出聲,熄了菸,把冰涼酒杯偎上頰邊。
「準備好搖滾了嗎?」白亞文笑著傾身向台下問道。
「? 奔飩猩�y負醭迤莆荻ャ?br />
當台上跳出第一個音階時,戴紹琪手裡的酒杯打滑了下。
她瞪著舞台,起了一臂的雞皮疙瘩。
吉他音符的流動速度遠超乎她的想像,明明是一首流行歌曲,吉他手的SOLO卻像是一場賣弄。但是,那樣快速的指法,那樣簡潔俐落的旋律,卻又比賣弄多了一些讓人動容的情感與溫暖。
天!光是憑著這段前奏,她就可以給「傳奇」打九十分了。她不知道國內樂團居然也有這種實力。
戴紹琪挺直身子,瞇著眼想看清吉他手的長相。
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眸,從舞台間直勾勾地對上她的眼。
戴紹琪咬住唇,身子向後一縮,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她慌亂地握住酒杯,冰塊叩叩地響著,像極了紊亂的心跳。
那個吉他手只是剛好往她的方向抬起頭,他根本就看不到她,她幹麼心慌意亂?
她是戴紹琪,不是倪美雪!
戴紹琪冷著臉,縮在角落裡聽著白亞文充滿了矛盾的低亮嗓音。
這個樂團真的很傳奇,偶像的臉孔下卻有超乎她想像的實力。
控制著歌曲快慢旋律的貝斯手和鼓手都在水準之上,而帶領著主旋律的吉他手則是在每一次撥弦間,都讓她心悸!
她不知道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歌迷們,她們知不知道自己押對了寶。
戴紹琪聽著、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吉他手的身上看去。
她從沒想過自己喜歡的是哪種類型的男人,因為她從沒為誰動心過,可是、可是……
戴紹琪望著吉他手好看到很不真實的鼻樑,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他笑起來的樣子好野。
她不知道表演持續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目不轉睛地看著、全神貫注地聽著、全心全意地隨著表演而高亢了情緒。
台上的燈光在尖叫聲中黯淡而下。「傳奇」退了場,而她卻沒力氣起身離開。
有種被搾乾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是到今天才真正懂了搖滾。
如果搖滾的精神是一種能量的話,那麼這種能量一定要在演唱現場才能夠發揮到最大極限。
她以後再也不會隨便否認他人的喜好了,畢竟當她身歷其境的時候,她也只是一個「傳奇」的樂迷。
她又燃起一根菸,恍神地盯著煙霧裊裊上升。
「耶!這裡沒人坐。」
突然間,一個人影朝著她的身上壓來。
「這裡有人!」戴紹琪伸手一推,擋開了那個差點坐到她大腿上的男人。
「對不起。」白亞文睜大了眼,朝著她猛笑。「哈,美女,你來了啊。」
戴紹琪抿唇一笑,有些訝異,也有些驚慌。
那個吉他手也來了嗎?戴紹琪飛快地朝白亞文的左右一瞄。
幸好沒有。
「我們的音樂如何?」白亞文往她的身邊一坐。
她豎起大拇指。
「哈!我就知道。要不要說一些讚美的話來捧捧場?」白亞文雀躍地笑出唇邊的小梨渦。
「杜蘭杜蘭的外表,U2的實力。」戴紹琪自然而然地跟著他一塊微笑著。
「你把我們說得很商業喔。」
「商業沒什麼不好,這樣才能讓更多人欣賞。」她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或者你比較喜歡我用「槍與玫瑰」來形容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