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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他們已遠離了城市的喧囂,來到了市郊外半山腰上新辟成的野生動物園,他一個緊急煞車,機車已停在動物園門口。
「你來探望你的親戚嗎?」臨波指著宣傳看板上的猩猩問他,雙眼眨呀眨的,好不天真無邪。
康碩笑著解開她腰間的夾克讓她穿上。她的皮膚白晰晶瑩,幾乎看不到毛細孔,全身清涼無汗,這是唯一不同於秋水的地方;秋水也是挺白晰的,但常常汗滿全身。給她套上薄夾克是怕她曬傷,九月的太陽兇猛依舊,他直覺不該讓她有任何曬黑的肌膚。
「走吧!我們約會。」他牽著她的手,往售票口走去。
臨波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心想:這傢伙可真方便呀!她以為「約會」這名詞是情侶專用的。
「我以為這情況稱作『綁架』更適合。」她與他對論用辭問題,小手輕輕掙扎了下,發現他沒有放開她的打算,只好由他了;也許他就是因為充滿了善於照顧人的「母性」光輝,才罩得住那一票瘋狂崇拜他的學弟、妹們。這點倒是可以解釋得透為何有這麼多女子心儀於他了;如果他總是輕易地去握女孩子的手,那隨便一個女孩都會幻想出浪漫的情境,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奇怪?他怎麼還沒有被女孩子們投注的熱情給淹沒呢?
直到他抓了撮她的髮絲拂過她的鼻頭時,臨波才回過神來;發現他正半彎著腰看她,兩人的面孔近得可以接收到對方的鼻息。
「走了,還發呆。」康碩輕聲催促。
「為什麼是動物園?我還以為會有更富創意的安排。」她有些失望。
「例如?」他好笑地揚眉,始終沒放過一秒可以打量她面孔的機會。
「吃飯、看電影、逛街都太老套;你有那麼一輛拉風的機車,我以為你會帶我去非法的飆車地方見識一下。能飆到一百八十的感覺很「大四x」吧?」她以分解法說出人家常強調女孩子不宜說的字眼;沒法子,它是淑女嘛!
康碩眉頭皺了一下:「女孩子要懂得開發優雅的形容詞。」
「夠優雅了,迂腐先生,我至少沒有像秋水直接說『爽』。喂!你們學校什麼時候改了管教方式?竟比我們更嚴格了!瞧你,老古板到這個程度。」臨波說話還不忘酸他。
他這才想到他還不知道她念的高中,可以肯定是省立的,臨波的慧黠是秋水比不上的。
「你什麼學校的?」
「悠羅女中。」
「優等生。」他語氣有些怪怪地。
她含笑地瞄他:「是的,優等生。」
「那你可真是紓尊降貴了。」他拉住她的手始終沒放開,直接拉她進動物園。
江臨波晃著他的手,對他的興趣比對那票動物更濃厚。「喂!康碩,你要追我嗎?」
「誰說的?」他露出了白牙,俯視她的神態是氣人的睥睨。
她點頭,故作明白:「你不追求一個女孩子時就可以約會、拉手了,那麼當你有心儀的目標時,是不是就直接往賓館衝去?高生已有「能力」辦事了嗎?」
這席問話露骨得教康碩差點兒被口水嗆死:更無法再若無其事地看那些蟒蛇、大象的,他乾脆拉她到冰淇淋店坐定。
叫來兩杯果汁,他很慎重地間她:「你都是這麼直言無諱地說出你心中的疑問嗎?我還以為你本性含蓄文靜。」這一刻,他突然非常不希望有別的男人曾接受過她這種嚇人的詢問。
「你比較異類,完全不符合我從書上研究出來的任何一種類型男人,所以我才問你!我從來不問人的,書中自有滿足我好奇心的各種答案。」這只是原因之一,至於之二嘛……她覺得他這人給她一種親切感,好像對他直言無諱地陳述她心中所想的事是很自然的,以往的她是不會這麼做。
「我是異類?你沒有被人追過是不是?居然稱我異類?」
在他認為,這個外表看來乖得出奇的江臨波小姐才是絕對的「異類」,竟嚴重地吸引住他,攪亂了他十八年來平靜無擾的心湖!
「請注意,我們是女校,我也沒有『斷袖』的嗜好:如果讀幼稚園的時候可以算,當我五歲時,就有三十個男生登記為我的男朋友,十個要當我丈夫,怎樣?夠風光了吧!」她拉回剛才她一直好奇的問題:「你到底有沒有『發情』過?」
「江大小姐,請不要將動物專用語套用在我身上。」他可以肯定她一直在逗他,不怕死的丫頭,他簡直想捏死她了。
「好吧!老實回答我,你當真想報昨天被我放鴿子之仇,而綁架我出來玩一天嗎?」她間。
奇異地,康碩原本懊惱的神色一拂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莫測高深、邪邪又壞壞的嘴臉。
他向她傾近了些,從她騙人的純真無邪大眼中,讀到了一抹羞怯,以及更多的無畏……似乎篤定他不敢對她下毒手似的;於是他慢慢地開口:「我想與你訂一份契約。」
「呃?」她楞了一下,契約?
「期限是一輩子!你願不願意在畢業後嫁給我?」他輕描淡寫地開口,沒有一絲求婚的味道。問完了,他伸了伸懶腰,還打了個哈欠,百般無聊地喝起果汁,抿著嘴不再言語。
生平第一次被男人求婚的江臨波,也生平第一次嚇呆了。心中閃過的唯一想法是——他瘋了!
第二章
用過了晚飯,江臨波回到房間後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趴在床上緊抱著一粒大枕頭,嘴裡咬著筆 ,眼前攤著一本漫畫,但眼光卻放在天花板的吊燈上。
江秋水從浴室出來,擦著一頭又濕又亂的發,此刻才肯定了臨波是有一些些的不對勁兒。這小女子從不趴著看書的,她怕近視,才不像她貪看小說、漫畫,換來了三百度的近視,教科書卻讀得七零八落。
她抽回了臨波眼前的書,坐在地板上與她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