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夢遊呀?現在是你溫習數學的時間,居然抽得出空來看我的漫畫,還看到天花板去?」
臨波深思地問秋水:「你認為康碩這個人的特色是什麼?」
「咦?你終於有興趣關懷異性了呀?」秋水瞪大了眼,以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他是不是有點怪異?甚至是很色的?」
如果是玩笑,這回可真是開大了!他居然向她求婚?看來沒誠意,又表現得有些無賴,好像他求了婚之後,就可以丈夫身份自居了似的。怪人!真的是怪人!想到現在仍摸不清康碩的思考方式,臨波不禁有些 氣,但願秋水可以給她指引。
然而秋水的反應卻是跳到床上,義憤填膺地指著臨波的鼻子怪叫:「很色?這句話要是在『南風高中』校門口講,你會立即被口水淹死!康學長之所以受人愛戴,是因為他收服了我們學校裡最愛鬧事的小混混,還引導他們走入正途,使我們這票安分守已的學生不再受那些人威脅。你別以為我們學校沒什麼升學率就代表沒人才,我們康學長只是不想升學而已!他的英文能力與外國人一樣好,每一科的成績也是頂尖的,還常常擔任各運動社團的救火隊,他尤其擅長籃球與跆拳道。學校裡的男孩子們都服他、敬他;女孩子們則迷他、戀他;師長們更視他為學校之光!他從不鬧花邊新聞,你居然敢說他很色?放人家鴿子不說,才過了一天,立即自行衍生出一大堆歪論。江臨波,你小心自已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臨波撐著身子坐起來,無視於妹妹的張牙舞爪。秋水是很重義氣的人,絕不允許有人侮辱她的朋友或敬仰的人。這種熱情在她看來有點蠢;可是,正值青春嘛,燃燒起來才有看頭,他們這樣易喜易怒,才符合「人不癡狂枉少年」的說法。好玩呀!這個秋水還真好玩。不過,她未免把康碩講得太好了,只差沒在他頭上裝個日光燈環充當光圈,當起天神來。把一個「人」給神化了是不妥的,康碩到底也只是個凡人,今天一整天的相處不早證明了?他既沒飛天,也沒通地,只是向她求婚而已。
「秋水,據你所知,康碩喜歡與人開玩笑嗎?例如!隨便抓一個女孩子來求婚之類的……」
「才沒有呢!他才不會那麼低級!我們學長是很幽默風趣沒錯,但他天生具有一股正直的威嚴,不管他做任何事都非常有分寸。每個人都知道機車、汽車是他的最愛,任何女人也別想與他心愛的機械爭一席之地;由於他對車子的狂熱,使得他在感情世界保持空白。事實上呢,他還打算提早入伍服兵役,退伍後到德國或英國讀書,或者到某大車廠當學徒。他要成為第一個親手設計、製造國產車而揚名於全世界的中國人,完全不必假外國人之手,他要自己來!」
看來志向頗偉大,但秋水所知道的康頓與她知道的略有出入。臨波吐了口氣,兩眼不自覺地又看向天花板。她腦子裡馬上閃起另一個疑惑——那個康碩與秋水認識了兩年。卻從禾興起追求之心,怎麼才見她第二次就有求婚的興致呢?她不懂,秋水與自己的臉可是一模一樣哩,若他有興趣,早該追秋水去了啊?
秋水吐完了一長串護衛學長的話之後,才想到秋水一直問康碩的事未免離奇,霎時一個問題閃入她腦中,她叫了出來:「臨波——你『煞』到我學長了是不是?」
「他比課本可愛嗎?」丟給她模 兩可的答案後,臨波決定到書房溫習數學與討厭的微積分奮戰,懶得說明今天康碩綁架她去約會的事。
這個秋水藏不住話的,對於這天大的消息,她肯定會告知父母及所有親朋好友
江臨波有人追了!那個書獃子被風雲人物康先生看上……這可是大新聞一則。
唉!她怎麼可以讓家人跌破眼鏡呢?她是如此乖巧文靜不是嗎?如果要做嚇人的事,就要做足以把人嚇出心臟病的大事,否則就不好玩了!目前這個還是小意思而已,不急!
美麗、溫文、乖巧的江臨波,自個兒回書房做功課去了,留下尚未得到明確答案的江秋水,抓頭苦思著明天要如何對同學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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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羅」的規定是放學後,學生必須全部留校加強課業輔導;所謂「加強」也不過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抽考,末了再來個總檢討,不斷地考試、考試……可憐!台灣青年學子的升學壓力,放眼望去,全世界大概只有日本尚能相提並論,豈是一個「慘」字說得完!
夏秋時分的夕陽是很美麗的,從試卷中抬起了頭,看向落日的方向,美麗絢爛的霞光傾 在天空的盡處,將原本白花花的雲朵,渲染成酥黃怡人的色調,由她這方玻璃投射而入閃亮亮的 麗,使她整個人籠罩在金黃色的光芒裡。
臨波支肘看著,讚歎這樣的好時光,可惜無人與之共鳴。誇父追日,是怎樣執著的癡狂啊?人的一生,總要有一件堅持到底的事,生命才算得上值得了,她想著。
直至下課的鐘聲響起,江臨波才恍然回神,吐吐舌頭,看著自己尚有兩題空白的計算題未寫。嗯,就做個善事,讓樑上君得意一次吧!老是高高在上也是不好的。後頭的同學來收走試卷時,不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臨波只是微笑,默默地收拾書包。青春時光,總要留點時間來傷景尋愁一番,在這樣美好的季節,蹉跎了可惜!
還沒走到校門口,江臨波已然止住了腳步;原因無它,只因走在她前方的一票女子正大聲討論著校門口站了一位超級大帥哥的特級新聞。聽說那位帥哥倚著一輛拉風得不得了的機車,似乎在等人,直到她無意中聽到「康碩」這兩個字,她突地嚇住!理由之一,她不知道康碩的聲名如此遠播;理由之二,她寧可自戀地認為他是在等她,於是乎正門是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