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流血了,青雲!」雷拓的聲音中帶著哭意,表情如喪考妣。
「不要哭!膽小鬼!要是我血流光死掉了,做鬼第一個抓你!就是因為你太沒用,我才會流血!」她怕死了自己會死掉,但是更氣他,氣他的懦弱;用力推開他,大步走向學校。
「青雲!你不要死!我娶你好了,我要娶你呢!」他一邊哭,一邊追著她跑。
她半回過頭,跑得更快,大吼:「你不要臉!羞羞臉!我才不要嫁給你!你以為你家有錢了不起是不是?你除了錢,就只是個沒用的男生……」
回想起那一段往事,她不禁笑了出來。雷拓居然因為她流血而想娶她呢!
從她還不知道什麼叫做門當戶對開始,就知道雷拓與自己不是一國的,根本不會有交集。甚至一同演話劇時,她都寧願當男生也不願被抓去演公主而與雷拓配對。雖然事實上公主的角色永遠輪不到她頭上。
江青雲失神的看著玻璃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心裡竟然產生一絲絲無能為力、莫名浮現的惆悵……
一定是沾到雷拓的晦氣,今天一大早來公司就什麼事都不對勁!
前天才談妥,打算今天簽約的客戶,居然給敵對公司搶跑了!早知道就當天簽下合約!信用薄如紙,才過一個星期天就全走了樣,沒有立書為憑就統統不算數!她真是失算了!敵對公司肯定是用了什麼不三不四的方法搶走她的客戶。
為了這件事,她被叫進經理室,被經理罵了個狗血淋頭,狠狠刮去了一層皮。一大早的美麗光陰就這麼泡湯了,中午還險些難過得消化不良。
說起他們「信昌」的敵對公司、頭號敵人,就是這棟辦公大樓十二樓的那家「永勤」。兩家公司都是台中商區的中型企業,專營家電類的產品:她則是「信昌」的業務部主任。
處在外商搶灘攻城掠地、本地商以價格相殘的慘烈情況中,想圖個溫飽混一口飯吃還真是不容易。一方面不只要廠商有精益求精、追求高品質的精神;還得要靠行銷業務人員南北四處奔波,施展三寸不爛之舌、舌燦蓮花的本事,將買家、店家唬得一楞一楞的,才有機會存活下去,進而在市場上佔有一席之地。
以價格相殘,一向是同行大忌。「信昌」和「永勤」向來各憑本事爭取訂單,偶爾來個互扯後腿,才會成為死對頭。
最近據說「永勤」向某大機構挖來一個業務高手坐鎮,如虎添翼似的,業績大幅上揚。他無所不用其極的拉客戶,受波及遭殃的可不只是「信昌」而已——不只「信昌」的訂單銳減,別家公司亦然。這種不擇手段的作法遲早會惹毛同業,群起抗爭!只要一人一口口水,「永勤」就會做水災了。她詛咒他們早日下地獄!
正當江青雲埋首於業務報表時,助理小張閃了過來,站在她辦公桌前。
「老大,有人找你,在會客室。」
「誰?」她問。她記得今天沒約人。
「一個帥哥。」小張狐媚至極的眨眨眼,眨動她那兩排染成藍色的睫毛。
在江青雲的瞪視下,連忙走人了。
走入會客室,看到來人,江青雲楞了一下。
嘿!那不是十二樓「永勤」千辛萬苦挖來的業務高手方治南嗎?他怎麼敢獨自一人單槍匹馬的闖入八樓敵對陣營?不怕被人亂棒打死?瞧他一臉安適自在的。
「嗨!學妹。」方治南一派自命風流瀟灑的向她打招呼,擺出迷人、英俊又奸狡的笑容。
說起方治南,她自是不會陌生。說起二人的淵源,不得不提起就讀二專時的那一段歲月。
二專時,他是高她一屆的學長,在學校意氣風發得很。唯一一次慘遭滑鐵廬是在競選班聯會會長的那一次,敗給了甫入學不久的江青雲。沒辦法,江青雲一向是女人心目中的英雄;上自七老八十,下至牙牙學語的女娃娃都喜歡她,童叟無欺、老少咸宜。剛好她就讀的那所二專學生中又以女孩子居多,江青雲想不當選都難。那次,她幾乎是以壓倒性的勝利擠掉方治南,也從此命定了方治南與江青雲的水火不容。
「你來做什麼?」她不客氣的雙手交叉橫胸,單刀直入的問,至於塞喧客氣那一套就免了。中性打扮的褲裝使她方便做任何一種粗魯的動作而不顯突兀。
方治南討好的直笑。
「別這樣嘛!我今天來純粹是基於關愛之情來看學妹呀!誰不知道當今家電業務界的江青雲是個女中豪傑!業績之高無人可望其項背!」百分之百的阿諛諂媚。
這傢伙有什麼目的?江青雲雙眼瞇了起來。這個全天下最標準的馬屁精向來不屑浪費口舌去和一個沒利用價值的人說話,更別說是吹捧的話了。
打她認識方治南至今,他對她向來只有冷嘲熱諷,何曾給過好臉色看?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所以說,他等於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這值得好好研究一番;不過,她可沒空和他磨菇下去。
「你很閒是不是?要是滿嘴口水沒地方噴的話,廁所就在你後面,那裡的馬桶應該還可以容納。失陪了,我沒你那麼好命,可以到處晃,我很忙的。」
話說完,轉身打算走回業務部。
「我代表『永勤』,竭誠歡迎你的加入。」方治南衝口而出,說出他來訪的目的。
他本來不想這麼開門見山的,好歹等氣氛熱絡了再提才容易水到渠成。但江青雲是個怪胎,從來不肯理會那些人情不人情的,所有的旁敲側擊她可沒耐性搭理,只有直接把目的說出來,才有得商量。所以,方治南就只能直接開口了。
江青雲怪異的打量方治南。挖角嗎?曾幾何時她江青雲的身價這麼尊貴起來了?她開始評估這個可行性。「永勤」的規模與「信昌」不相上下,如果跳槽,薪水頂多多個千把塊,這還得考慮客戶要重新培養的問題,搞不好得不償失。加上她無法想像與方治南這傢伙共事的情況,光是看人就倒盡胃口了,何況天天相處?她相信方治南也極不願與她共事,因為她必定會成為他往上竄升的一個阻礙。不知道他得了什麼好處才肯這麼紆尊降貴的來這邊教唆她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