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一開始就注定輸了。他的外表可以變成醜少年沈浪,然而他的心依然是志氣凌雲的沈滄浪,不知不覺中便流露出不凡的氣質,瞞得過閱世不深的花朵朵,瞞不了刺眼如麻、旁觀者清的柳善耘。
樓上傳來辟哩帕啦東西摔落地的響聲,和嚎啕大哭的啼泣。
「嗚……大哥,」朵朵哭著走下來,投入善耘傻中。「郭大哥為什麼不能來?他的店比我重要嗎?他說過愛我的啊,他是不是在騙我?他不可以說話不算話,他說過愛我的……」善耘只有摟緊她,輕拍著,像安撫一個小孩。
「我生病,他都不來看我,為什麼?」她抽噎道。
「現在是他工作的時間,雖然他是老闆之一,也不能去下他的責任。哪,下班後太晚了他不能來,明天他一定會來陪你吃晚飯的。」
「你知道他會來?」她抬起淚眼,可憐兮兮的問:「他一定會來?」
「他如果愛你就一定會來。」
善耘擁著她向餐廳走去。
「今天我陪你吃飯,明天郭凡德陪你,每天有人陪才好啊!」
「我最討厭一個人吃飯了。他一定來?」
「一定來。」善耘保證。抓也要把他抓來!每天這樣吵鬧他快受不了。
沈滄浪歎了口氣,走出柳家。
天不負癡情種,為情所苦的,不只他一個人。
*****
下課鐘響。
朵朵忙著補充睡眠,拿便當回座的舞冬搖起她。
「嗅,這幾天你怎麼猛打瞌睡?小心哦,老師在注意你了。」
「我累死了,睡眠不足。」
「他罰你大掃除嗎?」小貝拉過椅子一起吃便當。
「柳善耘才沒那麼好心!大掃除最多兩三天便可做完,他才不教我做這些事,他逼我做的全是十天半個月也做不好的事。」
「到底什麼事啊?」
「跳舞。」花朵朵幽歎得好生哀怨。「聖誕夜晚上,我爸的公司要舉行慶祝週年舞會,據說每年均促成好多對佳偶,所以參加的人非常踴躍。這原本不關我的事,我爸卻希望我和大哥都能參加,結果,可憐的我又多了一項功課,學交際舞!」朵朵因疲倦而心生埋怨,愈說愈激動,一點也沒發現善耘已走進教室。「他又嚴格又嘮叨,眼睛比針還細,一點小錯誤也不放過,再三的糾正,逼我重來一遍又一遍,我都累得手腳酸軟、全身骨頭幾乎打結,他也無動於衷,你們說,柳善耘是不是比魔鬼可怕?」
「不會吧!」
朵朵一為回頭,善耘的唇角綻出一個似嘲似謔的扭曲笑容。
「像我這麼好心的『魔鬼』,你倒是找一個來讓我瞧瞧。」他把從外面買來的午餐放在她面前,盯住她閃爍不停的眼睛問。只要他第四節沒課,那天中午朵朵便有外賣的美食可吃了。
「你還有任何不滿,統統說出來好了。」
他眠嘴微笑的樣子,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在說反話。恐懼突然像鬼魅般攫住她。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不是背後說你壞話。」朵朵自衛道。
「我當然明白。不過,我比你光明磊落多了,有話一定當面對你說。」柳善耘的眉鋒挑起,一張臉逼近她,「事實就是你的運動神經太差了!你學得辛苦,我教得更累!到時候你跳成四不像,你丟臉,我更丟臉!我都不出聲,你好意思埋怨?花朵朵,總有一天我的耐性全讓你給逼光了……」
「好、好,我道歉就是了。對不起!對不起!」朵朵的雙手舉在胸前,防止他進一步進逼。她現在學乖了,有錯立刻承認、道歉,免得他教訓個沒完。
他緊皺的眉紓解開來,表情有點勉強。
「大人不計小人過。」他站直身體。「吃你的午餐吧!」說完,他優雅的走出教室。
「謝謝大哥!」她及時加上一句。
他回頭點個頭,這回是真心笑了。
「好險!又過了一關。」
「魄力逼人,難怪你會輸給他!」舞冬和小貝相視,吐了吐舌頭。
花朵朵拍拍胸膛,打開她的午餐。
今天是一盒的廣東茶食,有燒賣、小春卷、小籠包、鹼蛋叉燒酥,和一杯熱茶。
「他也準備了你們的份,一起吃吧!」
三個人你挾我的菜,我挾你的菜,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哪!
吃人的嘴軟,少不了要說幾句好話。
「他對你其實很不錯耶,肯跑腿替你買午餐,你再不知足,怪不得他要生氣了。」唐舞冬添著油指,吃得很滿意。
「我好羨慕你,平空多出一位這麼棒的哥哥。」貝皇珠一副深思的表情。「陪你讀書,教你跳舞,應該學的他堅持你要學得精,有錯誤時他馬上提醒你改正,捨得將寶貴的時間花在你身上,又讓你習慣住華屋、衣高雅、食美撰、出入上流社會,這等於是在日常生活中教會你社交禮儀,將來你出社會就比人強,在名人雲集的社交場合也不容易怯場,再好也沒有的機運了。」
花朵朵噗嚇一笑。
「什麼嘛,出入上流社會?我每天在家與學校之間往返,見得最多的就是你們和柳善耘,沒見過什麼名人。」
「你爸爸和他太太就是名人。」舞冬補充。
「每天生活在一起,實在看不出你所謂的名人到底哪裡不一樣,如何區分?」
「所以囉,你已經習慣和名人相處了。」
「照你這麼說,柳善耘理所當然是未來的名人,但他跟一般男生沒多大差別啊,還會自己下廚做飯,再平常不過。」
「等他真的變成名人,必定有所不同。」
朵朵聳聳肩,顯然不在乎這種事。「我相信有一點他絕不會改變。自信、求知慾旺盛、待人寬和但處事要求嚴格……總之一句話,就是──」
小貝和舞冬停著以待。
「沒有情趣!」花朵朵近乎歎息了。
舞冬吃吃笑。「好像真的耶,喬嵐音和視天姿都沒有進展。」
「大哥是不懂情趣的人,除非他自己主動愛上一個女孩子,否則任何美女的誘惑他都不放在心上,因為他根本不會想歪了。」朵朵在胸前書十字,「這是爸爸跟阿姨說話時被我聽到的,可憐的大哥,願主保佑他娶得到老婆,阿門!」